左右众臣,无不大恐。
纵使是司马懿,陆逊等人,亦是乱了方寸。
现下全军已弃旱营防线,全都涌到水营在抢上战船,撤走的兵马不足三成。
还有近三万兵马,依旧拥挤于岸边,尚未登船。
此时张飞率七万兵马来,旱营一片空虚,焉能抵挡?
旱营一破,张飞顷刻间就能杀至水营,到时岂非将这三万余兵马,尽数歼灭于江边?
到时候,损失的就不只是战船,连同士卒也要损失殆尽。
吴国真就要完蛋了。
“陛下,当速调一支兵马,前去营墙死守,为我主力登船撤退争取时间。”
庞统方寸尚在,当即进言道。
曹操蓦然回过神来,目光急扫向诸将,心中却犯了难。
张飞可是七万兵马啊。
你调去的兵少,挡不住汉军冲击,白送人头不说,营墙照样要破,主力依旧要覆灭于岸边。
调去的兵多,这些断后之兵,注定无法登船,是要做炮灰的。
牺牲那么多人马,与全军覆没又有什么分别?
“陛下!”
乐进看出曹操难处,当即慨然道:
“臣请率解烦兵拒守营墙,为我主力撤退拼死拖住汉军!”
曹操眼眸一亮,看到一线曙光。
解烦兵,乃是他在收降山越之后,择其中最精锐的青壮,组成的一支精锐之师。
其数量虽只四千余人,其骁勇却可与典韦所统虎卫军媲美,冲锋陷阵,攻城拔寨,皆勇不可挡。
以四千解烦精锐,未必不能守住营墙,顶住七万汉军猛攻,为主力撤退争取到足够时间。
只是,主力跑了,却要牺牲掉这支精锐。
曹操肉痛,舍不得啊。
关键是,这支精锐之师的统帅,乃是乐进啊。
自当年失兖州后,大部分兖州籍谋臣武将,皆选择转投了刘备。
乐进乃是为数不多,追随自己南下江东的兖州人。
且数十年来,不离不弃,赤胆忠心。
这二十年来,北方籍的老部下,已是凋零殆尽,乐进是硕果仅存之一。
曹操如何舍得令乐进断后,赔上性命来为自己断后?
“文谦,朕,朕~~”
曹操紧握乐进双手,眼中含泪,一时难做决断。
乐进感受到了曹操不舍,眼中亦浮现热泪,拱手道:
“进受陛下知遇之恩,受陛下二十载信任恩待,今日该是到了报效陛下圣恩的时候。”
“能为陛下效死,能为我大吴国尽忠,此乃臣之万幸。”
“请陛下勿以臣之生死为念,当以我大吴社稷存亡为念,就准臣去吧!”
乐进此言,已是做好了舍身取义的赴死准备。
众人皆为乐进忠义所感,又焦急于形势危机,想劝却不敢开口。
曹操紧握乐进双手良久,纠结了良久后,却只得无奈一叹。
“文谦,我大吴社稷存亡,朕就拜托文谦了!”
曹操退后半步,向着乐进深深一拜。
这一拜,代表着曹操准了他所请。
亦是代表着诀别。
曹真,陆逊,文丑众人,皆是暗自叹息。
“陛下。”
乐进忙将曹操扶起,心中感慨万千,欲要说几句慷慨激昂之言。
话到嘴边时,却又觉没有意义,遂只道:
“陛下好自保重,臣去也。”
说罢。
乐进抹去眼角泪珠,翻身上马,挥枪大喝一声:
“解烦兵,随吾赶赴营墙!”
乐进再望曹操一眼,拨马而去。
四千余解烦兵,皆是义无反顾,追随着乐进直奔西营墙。
曹操驻立岸边,望着乐进远去背影,脸上是万般不舍。
“陛下,时间紧迫,请速速登船。”
司马懿最先缓过神,急是相请。
曹操幽幽一声叹息后,抹去眼角泪珠,扶着典韦匆匆上船。
吴军士卒,争先恐后,纷涌登船。
西营墙。
张飞已率七万汉军,席卷至了营墙。
举目一望,见营墙一线已空空如也。
“吴狗吓破了胆,开溜了么?”
张飞冷笑一声,挥矛喝道:
“全军进攻,给吾踏破吴营,杀尽吴狗,一个不留!”
呜呜呜~~
肃杀的号角声,响起在赤壁山下。
七万汉军无需列阵,如潮水一般,漫卷向了营墙。
便在他们以为,可不费吹灰之力,踏破营墙之时。
四千余解烦兵,及时出现在了营墙内。
乐进立马横枪,望着营外乌压压汉军,昂然喝道:
“解烦兵,报效天子厚恩的时候到了,给吾死守营墙,不得后退半步!”
“天子会善待你们的妻儿,让他们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尔等无需有后顾之忧。”
“今日,就让我们轰轰烈烈的为大吴战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