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虚空缓缓平复着战斗的余波。
陈夏悬立原地。
如今，他大概知道自己和神的差距后，心中也多了一些底气。
良久，他开口道：
“你走吧。”
陈夏没有回头，对身后那团血色光芒黯淡的杀戮仙帝残魂说道。
约定已完成，他并不打算继续带着这个仙帝残魂。
然而，预料中的如蒙大赦，仓皇逃离的情况并未发生。
短暂的沉默后，一阵轻微却坚定的空间波动传来。
陈夏微微侧目。
只见那团黯淡的血色魂体，并未逃离，反而最终竟化作一道略显虚幻，却维持着基本人形，身着血色残破帝袍的身影。
然后，在陈夏略感诧异的注视下，这道身影，竟对着他，缓缓地，无比郑重地，单膝跪了下来。
头颅低垂，残破帝袍的下摆垂落虚空。
“主上。”
杀戮仙帝残魂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与决绝，“请……允许我追随于您。”
陈夏眉头微挑：“追随我？理由。”
杀戮仙帝残魂抬起头，那双曾充满傲慢，嘲弄的血眸，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一丝茫然，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决意。
“我……曾为仙帝，主宰一方，睥睨万界。陨落后，只剩这缕残魂，苟延残喘于葬帝崖，与孤寂和恐惧为伴，心中唯有对宇宙核心的阴影与对复仇的无力空想。”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本以为复仇无望，超脱无门，直至您的出现。
您以仙尊之姿，逆斩三尊，夺帝心碎片。
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踏破仙帝门槛，甚至……领悟了那困死无数英豪的无我之境。”
他顿了顿，血眸中光芒微闪，看向陈夏的目光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方才一战……您以仙帝之身，硬撼先天神，不仅未败，竟能伤其神躯，夺其神性，逼其退走！此等战绩，亘古未有！我亲眼所见，方知……何为真正的力量！”
“我……厌倦了。”
“厌倦了在恐惧与回忆中腐朽，厌倦了守着那点可怜的本源苟活。您展现的道路，您掌握的力量，您……所触及的层次，是我残存意识中，所能想象到最璀璨，最不可思议的未来图景。”
他再次低下头，姿态更加谦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愿臣服于您，奉您为主。不为复仇，不为苟活，只为……亲眼见证，并追随您，创出那一片前所未有的天地！
哪怕只是作为您麾下一缕微不足道的幽魂，见证您征战神域，逆转乾坤……也好过在这虚空角落，无声无息地彻底湮灭。”
陈夏静静地看着跪伏在虚空中的杀戮残魂，感受着他话语中那份摒弃了所有骄傲与侥幸的真诚，以及那份被点燃的，近乎赌徒般的追随决心。
片刻沉默后，陈夏缓缓开口：“追随我，前路凶险，远超你想象。
方才一战，只是开始。
我不会为你的安全负责，必要时，你可能会成为弃子。”
“属下明白！”
杀戮仙帝残魂毫不犹豫，“若能为主上略尽绵力，纵使魂飞魄散，亦无遗憾！总胜过枯死崖底。”
陈夏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伸出手指，一点凝聚了归墟本源与自身帝道印记的混沌光点，没入杀戮仙帝残魂的眉心。
“此乃魂印，既是约束，亦可助你稳固魂体，缓慢修复。放开魂核，莫要抵抗。”
杀戮仙帝残魂浑身一颤，随即彻底放松魂体防御，任由那混沌光点融入他残魂最核心处。
一股温和而浩大的归墟之力散开，不仅没有伤害他，反而如同最滋补的甘泉，开始缓慢滋养，修复他那因恐惧和刚才余波而近乎溃散的魂体，甚至隐隐与他残存的杀戮道韵产生某种奇特的共鸣与统御感。
“多谢主上恩赐！”
杀戮仙帝残魂感受着魂体的稳固与那印记中蕴含的，远超自己巅峰时期的玄奥道韵，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只剩下臣服与愈发坚定的追随之心。
“起来吧。我需要时间恢复，你也稳固魂体。”
陈夏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调息，消化吞噬的那部分原始神性。
杀戮仙帝恭敬地侍立一旁，也默默运转魂力，适应着新的归墟印记，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周围虚空。
主仆之名虽定，但他深知，自己这点微末之力，在接下来的旅程中，能为主上做的，或许也只有这些基础的警戒与杂事了。
数月后……
陈夏伤势基本稳定，新吞噬的神性也被初步炼化，融入归墟帝道之中，气息更加晦涩难测。
他没有立刻启程前往宇宙核心，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一个散发着暗紫色狂暴能量，体积中等的宇宙气泡。
“主上，那是……戾炎宇宙，内部环境极为残酷，据说其魔界位面极为强盛。”
杀戮仙帝感应到陈夏的目光，立刻将自己残存记忆中关于附近宇宙的信息禀报。
陈夏眼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就去那里。去它的魔界。”
杀戮仙帝一愣：“主上，我们不去宇宙核心了？……”
“先去收集些资源。”
陈夏淡淡道，没有过多解释，身形已化作流光，朝着戾炎宇宙的气泡壁垒飞去。
杀戮仙帝虽不解，却毫不犹豫地跟上。
没多时，陈夏带着杀戮仙帝，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戾炎宇宙，并直接锁定了其中魔气最为鼎盛，法则最为混乱暴戾的魔界位面。
戾炎魔界，比陈夏之前所在的蓝汐魔界更加原始，残酷。
这里没有明确的魔皇魔尊划分，只有无数大小魔域，彼此征伐吞噬，弱肉强食的法则被演绎到极致。
陈夏降临在一处正在爆发惨烈魔战，汇聚了亿万魔物与数十位魔王级气息的庞大战场上空。
他没有隐藏气息，仙帝级的无上威压如同天倾般轰然降临！
整个战场瞬间死寂，所有魔物，魔王，无论正在厮杀还是观望，都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喉咙，惊恐地望向天空那两道身影。
“主……主上，您这是……”杀戮仙帝看着下方那如同蝼蚁般瑟瑟发抖的魔海，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又难以置信。
陈夏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对着下方那无边无际的魔物大军，轻轻一握。
“归墟·万灵寂灭。”
一股无形无质，却笼罩整个战场的灰蒙蒙归墟领域骤然展开。
领域之内，生命本源被抽取，灵魂印记被抹除！
亿万魔物，无论强弱，其生命，魔元，灵魂，都在瞬间被那恐怖的归墟领域强行分解，剥离，斩杀。
随后，被陈夏提取负能。
仅仅一击，一个汇聚了戾炎魔界相当部分精锐的庞大战场，彻底化为死地，寸草不生，连魔界的土地都仿佛失去了活性。
杀戮仙帝的魂体剧烈波动了一下，尽管他生前也是杀戮无数，但如此高效，如此……工业化般的收割，依旧让他感到一丝寒意。
但他不敢多问，只是默默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