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面无表情地听着属下的汇报，只偶尔极轻微地点一下头，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战场，警惕着任何可能存在的反扑。他的目光越过燃烧的废墟和狼藉的尸体，投向更远处黑暗的洼地边缘，那里还有零星的追逐战和垂死的惨叫传来，那是汉军在肃清残敌。
八百人的缺陷也正是在这里，他可以通过夜袭有效打击这个营地里鲜卑人的反抗力量，但是无法将这个营地完全控制住。
今夜必然有不少鲜卑人逃离这个营地，无法据全功。
不知又过了多久，当营内的抵抗声彻底平息，只剩下木材燃烧的噼啪爆裂声、重伤者若有若无的哀嚎、以及汉军士卒收拢队伍、检查战果、补刀、搜刮重要物品的声响时，一名浑身浸满鲜血却精神极度亢奋、连走路都带着风的军侯奔到张辽马前，激动得声音嘶哑甚至有些破音：
“禀司马！初步清点完毕！此战……此战共斩首两千一百二十八级！其中包括大人乌丸、小帅数人……我方……阵亡四十七人，伤三十余，损不足百！”
鲜卑人在檀石槐时代里建立起了社会结构简单、职位多以军事和部落管理为核心的管理体制，单于便是鲜卑人的最高首领，但是自从檀石槐与其子和连接连去世，鲜卑人也就没有了单于。
大人便是鲜卑人部落的最高首领，既是军事统帅，也是行政和司法领袖，权力世袭或由推举产生。
邑落小帅便是次于大人的下级部落首领，管理邑落即更小的部落聚居点，听命于大人，战时带领本部人马出征。
当然了，还有一种特别的职位，也就是俗称的王，并非真正的王，而是强大的部落首领或联盟内重要人物的称号，常由大汉册封以示安抚。
不过王这个称号很少见，也主要集中在东部鲜卑之中，东部鲜卑更加分裂，他们也没有一统鲜卑的想法，册封成为王显然能让他们获得一些虚名，本质上还是大人的变种。
而中部鲜卑和西部鲜卑则有野心的多，有了檀石槐拒绝大汉朝廷册封单于的先例，他们对大汉的册封并不是很在意。
听着属下军侯的汇报，张辽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浓重血腥气和寒意的白雾，仿佛要将胸腔内那沸腾的杀意和灼热稍稍压下，抬手用冰冷染血的手甲，略显僵硬地抹了一下脸颊上已经半凝固的血痂。
“尽快统计清楚缴获物资，将俘虏的鲜卑人控制起来，将鲜卑大人和小帅的首级割下，之后还要送到朝廷报功。”张辽很清楚现在还没有结束，他们现在还有很大的麻烦，八百人的局限一览无余，这个时候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他们必须坚持到黄忠率领大军赶来，之后才能放心将战场交给大军处理。
“唯。”军侯应了下来。
而几十里外的汉军大营，这个时候也叫醒了已经睡下的黄忠。
“怎么了？”黄忠本就睡得不是很安稳，这个时候又被属下叫醒，心里更是没底。
“鲜卑人的大营好像出了问题，但是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变故。”属下立即答道。
距离太远了，即便火光冲天，他们也只能隐约发现一点问题，具体的情况还是不清楚。
“我知道了。”黄忠听完思索了一会儿，心里猜测应该是张辽的行动导致的。
很有可能是鲜卑人已经发现了张辽所部的踪迹，张辽率军发动了夜袭。
但是只有八百人！
黄忠对这一战的结果并不是很看好，但是他率军赶路两天，还有几十里的距离，可能得等到今天傍晚才能赶到鲜卑大营，现在就只能祈祷张辽能够率军全身而退。
已经发现了鲜卑大营的踪迹，这个时候鲜卑人即便想逃也逃不了，汉军毕竟是一支军队，鲜卑人则是有老幼妇孺，这个时候他们再想跑也已经晚了。
牛羊即便是能够走路，但是速度快不起来，汉军只需要追着这些鲜卑人迁徙的踪迹，就足以保证这一战的结果。
被叫醒之后黄忠也睡意全无，干脆起身来到地图前面，看着这张简易的地图，内心思索着应该如何处理这支鲜卑部落。
“什么叫他妈的八百虎贲踏鲜卑？”黄忠得知张辽的战果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合理吗？
上一个这么干的人是谁啊？
好难猜啊，真的记不起来。
“我方损失如何？”黄忠没有嫉妒，这是张辽立下的功劳不假，但是张辽是他的属下，这一战肯定也有他的功劳。
只是他有些羡慕，张辽这一战属于彻底扬名，哪个武将能不想有这样的荣耀时刻？
即便过了几百年，可能在回忆起这段历史的时候，张辽的名字也是一个不得不提的对象。
听完张辽部下的汇报，黄忠更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对于张辽的战绩有了更清楚的认知，此战可称大胜，此战亦可成为张辽的绝佳晋身之阶，甚至可能和他黄忠并列。
“派人速去传令，让张司马不要轻举妄动。”黄忠思索几息，随后立即派人去通知张辽，不要干一些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立下大功已经非常完美，不要在这个时候干出一点大事情。
封狼居胥这种事听上去很好，但是一个武将随便干这种事情多少有一点犯忌讳，不是谁都有这个资格干封禅这件事，也不是谁都能在封禅过后还能全身而退。
即便陛下胸怀大度，也没有人能够保证陛下不会因为此事而有所表示。
“唯。”属下抱拳应下，令人快马加鞭前往鲜卑大营通知。
黄忠这个时候也没有让大军加快脚步，他还是以稳妥为主，不能让大军急行军导致失去战力，最后在阴沟里翻船。
这个时候已经有了保底的军功，大军这个时候只需要全须全尾的返回就能向朝廷汇报战果，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贪心不足。
朝廷发动此一战的战略目的很清楚，没有想着一战将鲜卑人完全剿灭，只是要让大军适应一下如何在草原征战，让将领们适应一下在草原领兵作战，能够取得一比一的战果就足以让朝廷满意，更别说是如今的大胜。
“末将张辽见过将军。”鲜卑大营不远处的山丘上，张辽骑马来到此地，翻身下马立即行礼。
张辽并没有因为战功而得意忘形，严格来说他是违反了军令的，他出来这一趟只是出门侦察，侦察到这个部落的存在并且派人回禀就已经完成了任务，之后独自领兵出击完全属于轻功冒进。
也就是他取得了战果，若是没有冲击成功，那就是一个全军覆没的下场，到时候他肯定是要被治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