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老关伸出三根手指，“我叫它‘持股三要素’。”
“第一，逻辑有没有结束？比如‘三胎概念’，前阵子天天提，现在没人说了，政策也不出了，那逻辑就凉了。可像AI，今天发模型，明天美股涨，后天资本追投，逻辑持续刺激，就没完。”
“第二，趋势有没有结束？你是看5日线、10日线，还是趋势线？只要没破，就拿着。比如放量跌破关键均线，那要警惕；缩量破，看三天能不能收回。能收回，说明主力还在。”
“第三，主力有没有出货？这个最难。但有个信号——股价长期缩量上涨，突然某天巨幅放量，不管是阳线还是阴线，都要小心。因为那不是散户能换手的量，是大主力在出货。一旦开始杀跌，你就该考虑离场了。”
肥老板听得入神：“那如果三条都没破，我就拿着？”
“对。”老关点头，“哪怕波动，哪怕回撤，你也得忍。频繁交易，错的概率更高。持股三要素，能保你平安。”
叶回舟这时插话：“死拿不放，是赚大钱的小秘密。”
“小秘密？”肥老板好奇，“那大秘密呢？”
叶回舟一笑，不答。老关却接道：“大秘密是——你得承认自己是韭菜。”
“啊？”肥老板差点呛到。
“不是真让你认命。”老关摆手，“而是你要认清自己在市场里的位置。散户，永远是最低阶层。你越觉得自己聪明，越容易栽跟头。”
“那怎么办？”王院长问。
“《道德经》说：‘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老关缓缓道，“水至柔，却能穿石；水不争，却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你在股市里，就要做那‘弱者’，承认无知，承认无能，反而能长久生存。”
肥老板若有所思：“所以……我得装傻？”
“不是装傻。”老关笑，“是真傻。当你真觉得自己啥都不懂，反而不会乱动。等你觉得自己懂了，危险就来了。”
王院长点头：“我懂了。就像我做手术，越简单的操作，越要小心。股市也一样，越觉得‘稳了’，越可能出事。”
老关赞许地看他一眼：“聪明。”
这时，叶回舟又续了一泡茶。茶汤渐淡，却更显醇厚。
“还有件事。”老关说，“别轻易卖掉盈利的筹码。”
“为啥？”肥老板问。
“《股票作手回忆录》里有个故事。”老关娓娓道来，“有个老头叫帕特里奇，别人告诉他某只股票有利空，劝他卖。他却说：‘现在是牛市。’”
“就这？”
“就这。”老关点头，“在牛市里，所有利空都会被解读为‘利空出尽是利好’。市场情绪变了，你看什么都是红的。等情绪一转，你看什么都是黑的。”
肥老板恍然：“所以……别被短期波动吓跑？”
“对。”老关道，“牛市见顶，一定有信号。不是一根K线就完事。通常会有两个顶，甚至三个。你别急着卖。”
“那什么信号？”王院长问。
“第一，市场出‘股神’。”老关笑，“不是我这种退休老头，是真被捧上神坛的，天天上财经节目，写书出课，粉丝百万。那种时候，你就该警惕了。”
肥老板点头：“我朋友圈就有个，上个月还亏得骂娘，现在自称‘趋势大师’，开始收徒了。”
“第二，牛鬼蛇神都来了。”老关继续，“07年牛市，五台山有个和尚拿度牒去开户，证券公司不认，说不是合法证件。我当时一听，就知道——牛市要完了。”
王院长笑出声：“现在呢？我侄女高中生，昨天问我怎么开户。”
“第三，所有人把钱都投进来了。”老关正色，“就像烧火，柴越多，火越旺。可当最后一根柴加进去，火就到顶了。因为没新柴了。”
茶室里再次安静。
叶回舟轻声道：“所以，鼓点停时，花在谁手里，谁买单。”
肥老板长叹：“那我现在，到底该买还是卖？”
老关看着他，认真道：“如果你没提前埋伏，现在追高，风险大。如果你已有持仓，只要‘持股三要素’没破，就拿着。别让焦虑支配你。”
“可我还是焦虑……”肥老板苦笑。
“正常。”老关说，“焦虑是人性。但你要学会与它共处。记住——金钱是认知的变现。你赚不到认知之外的钱。”
王院长点头：“所以得多学习。”
“对。”老关道，“平时多读，多想，提升认知。等下一轮牛市来时，你或许还能抓住机会。”
叶回舟这时站起身，又取出一饼老茶，轻轻撬下一块。
“这茶，存了二十年。”他淡淡道，“当年也有人笑话我：‘存这破茶干啥？不如卖了换钱。’可今天，它值一辆宝马。”
三人静默。
“市场也一样。”叶回舟续水，“你买的不是股票，是时间，是信念，是对自己判断的坚持。涨跌只是表象，人心才是根本。”
肥老板忽然笑了：“叶回舟，我懂了。我不该问‘为什么没赚到钱’，而该问‘我的认知配不配得上这轮牛市’。”
叶回舟点头，倒茶。
茶香袅袅，如烟似雾。
老关合上扇子，轻声道：“其实啊，牛市最大的风险，不是跌，是‘纸上富贵’。你看着账户翻倍，以为自己是股神，结果一场回调，全吐回去。那种落差，比亏钱还难受。”
“所以呢？”王院长问。
“所以——”老关站起身，拍拍肥老板的肩，“别贪心。能拿住一段趋势，已是幸事。剩下的，交给时间。”
叶回舟抬头一笑，手中紫砂壶微微一倾，热气腾腾的茶水落入三只白瓷杯中，澄黄透亮，香气四溢。
“今天这茶，是今年的龙井明前，我特意留了一罐，就等你们来。”
叶回舟笑着将茶杯推至二人面前。
“好茶啊！”肥老板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眯起眼睛，“香而不烈，回甘悠长，小叶这手艺，又比前几日更胜了。”
夕阳西下，茶室的光影斜斜地铺在木地板上。
叶回舟望着窗外，轻声念道：“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风过，竹帘轻动，茶香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