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岛的傍晚,闷热得像一口蒸锅。
范德格列夫特少将站在指挥部那间,用棕榈叶搭起来的棚子下面,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玛瑙湾发来的绝密电报。
尼米茨接到潜艇发回来的报告后,第一时间就把电报转发范德格列夫特少将,让他做好准备迎战。
电文只有短短几行字,却像一个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指有些发颤。
山田五十六的联合舰队,近百艘军舰,几百架舰载机,九千多名士兵,直奔瓜岛,最迟三天后到达。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火红色的夕阳。
西南海岸线方向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支庞大的舰队正在向他逼近,像一头从深海中浮起的巨兽,沉默而不可阻挡。
“上帝啊。”他低声说了一句。
身旁的参谋长威廉·罗杰斯上校凑过来:“将军?”
范德格列夫特把电报递给他:“我们虽有一万八千人,能作战的其实只有一万二,七十五毫米炮不足十五门,坦克五辆。敌人要来的是近百艘战舰,包括战列舰和航空母舰。你觉得我们能撑多久?”
罗杰斯上校看完电报,脸色瞬间白了。
“最多三天。”
范德格列夫特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语气近乎绝望。
“有可能两天,山田的舰炮就可以把亨德森机场从地图上抹掉,把我们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工事摧毁,把我们阵地洗劫几遍,然后他的登陆部队会在舰炮掩护下,从几个方向同时抢滩。我们那点兵力在战机和舰炮面前,就拿M1去守海岸线?”
他转身走进电台室:“给尼米茨将军发电报。立刻。现在。”
玛瑙湾,太平洋舰队司令部。
尼米茨放下范德格列夫特的求援电报,揉了揉太阳穴。
他那双著名的蓝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焦灼。
瓜岛上的陆战一师确实太难了,没有重武器,想在山田五十六联合舰队的打击下守住岛?
连他自己都不信。
窗外,玛瑙湾的海面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宾夕法尼亚〕号战列舰的桅杆影影绰绰地立在远处。
一切看起来宁静如常,但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一切都来不及了。
从玛瑙湾到瓜岛,航程五千二百公里。
航母编队以二十节航速昼夜兼程,也要整整一周才能赶到。
而山田五十六的舰队,距离拉包尔只剩两天航程,等己方的航母赶到,瓜岛早已插上了太阳火标旗。
“司令官!”参谋长德雷蒙德少将打破了沉默,“范德格列夫特说得对。陆战一师挡不住联合舰队。不是士兵的问题,是装备和火力的问题。他们的反坦克炮连对付川口支队那种轻装步兵都吃力,更何况面对舰炮和航空兵。”
尼米茨没有说话。
德雷蒙德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但最终还是开了口:“您是不是忘记了一个人?”
尼米茨抬起头。
“陈勇。”德雷蒙德说,“让他的第五巡洋舰分队阻击山田五十六的联合舰队,给我们已经出发的航母争取时间。”
作战室里安静了整整七八秒。
雷恩·肯特上校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德雷蒙德将军,您说什么?第五巡洋舰分队目前只有九艘舰,其中五艘是驱逐舰!而山田五十六手里是四艘战列舰、两到三艘航母、十几艘巡洋舰、几十艘驱逐舰,加起来近百艘!你让陈勇拿九艘去挡住九十多艘?”
雷恩上校的〔蒙彼利埃号〕巡洋舰,在萨沃岛海战中受伤回到玛瑙湾维修,最近他一直在司令部协助尼米茨的团队研究瓜岛战事。
刚才参谋长的话,顿时激怒了他。
他的语气从震惊变成了愤怒:“这不是打仗,这是谋杀!陈勇的巡洋舰连山田的护航编队都冲不过去,更别提航母和战列舰了。你这不是让他以卵击石吗?”
德雷蒙德闭上了嘴,没有反驳。
他当然知道如果硬碰硬,这就是以卵击石。
九对九十多,驱逐舰、巡洋舰对阵战列舰,航速再快也弥补不了火力的鸿沟。
陈勇的水兵再精锐,也不可能用127mm炮弹打穿战列舰的装甲——这个提议在战争学上就是荒谬的。
但他知道,如果有任何一个人在战争学上打破这种荒谬,那个人一定是陈勇。
尼米茨站了起来,走到墙上的海图前,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目光落在所罗门群岛那片错综复杂的岛屿和海峡上。
瓜岛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点,但现在,整个太平洋战争的命运都压在那个点上。
“换别人,可能是以卵击石。”尼米茨转过身来,看着雷恩·肯特上校,“但陈勇未必。”
雷恩差点被噎住。
他停顿了两三秒。
那两三秒里,作战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雷恩一字一句:“司令官!那不是九对十九,是九对九十几啊!这……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尼米茨盯着雷恩:“他去魔鬼海域阻击南云舰队的时候,你能想到他会成功吗?”
雷恩迟疑几秒后摇摇头。
尼米茨:“他带着你那艘快要退役的驱逐舰,进攻〔大和号〕战列舰的时候,你想过成功吗?”
雷恩又摇摇头。
“你能想到,他在中途岛海战中一颗炸弹击沉〔八纮号〕航母吗?”
雷恩接着摇头。
“他让你的军舰守在萨沃岛北侧时,你能想到你和乔尔,将拯救滩头上的运输船吗?”
雷恩又摇摇头。
“所以,这次你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他可以阻击山田?”
雷恩点点头……马上又摇头。
“命令。”尼米茨目光从雷恩脸上移开,恢复了海军总司令应有的果决,“第五巡洋舰分队,务必在我方主力到达之前,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住联合舰队。”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陈勇,我不要求他打垮联合舰队。我只需要他拖住山田五十六。拖到我们的航母到达。”
情报官已经记录好,等待他继续下达指令。
尼米茨想了想:“最新战列舰〔依阿华号〕即将下水,目前还没有确定谁做它的第一任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