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为有零式的存在，盟军才被打得满地找牙。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不能不考虑。
吉村拓也：“司令官阁下，请下命令吧！”
高木直雄抬眼看了看西斜的太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海图的一角——那里标注着莫尔兹比港。
作为舰队的指挥官，这场海战真正的赌注，不是一艘航母的得失，而是打开进攻珊瑚荒漠联邦的钥匙，联合舰队将如山田司令长官所愿，把火焰旗插遍南太平洋。
但眼前这架该死的海盗旗，不只是击落了几架飞机，它更像一枚楔子，钉进了帝国战无不胜的神话里，他不能不为此做出稳妥的考虑。
参谋长西村亮介懂得指挥官的意思：“飞机加油挂弹后复飞，需要两个小时。飞抵目标上空已近黄昏。阁下，我们的部分飞行员，没有接受过舰队夜间着舰训练。”
最后一句话，让战术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所有人都想起了一个月前，一批从拉包尔返航的陆攻飞行员，如何在夜色笼罩的珊瑚海上空，绝望地耗尽最后一滴燃油。
帝国培养一个精英飞行员需要数年，而大海吞噬他们，只需要一夜。
虽然帝国海军在玛瑙湾之役取得胜利，但在魔鬼海域和威柯岛损失了四艘航母，一起损失的还有几百名优秀飞行员。
这一批舰上的飞行员，差不多有半数没有接触过夜间的系统训练。
见司令官赞同参谋长的分析，吉村拓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阁下！战机，尤其注重势气，一鼓作气，再而衰。敌人刚遭重创，甲板一片混乱，飞行员身心俱疲。那架海盗旗再厉害，它也只是一堆钢铁，需要加油、装弹、维护，此刻正是它最脆弱的时候！”
“我舰舰载机起飞，时间上确实稍紧，可以让〔沧溟号〕上的所有战机起飞，定能将正在舔食伤口的敌人尽数歼灭！”
由于〔沧溟号〕和〔浩瀚号〕都是七万五千吨超级航母，在一起目标太大，所以两艘航母分开作战，但由高木直雄中将统一指挥。
他这番充满“毕其功于一役”魄力的言论，让几名年轻的参谋眼中燃起火焰。
高木直雄看了吉村拓也一眼：“敌人突然出现优势战机，这需要技术部门做出最精密的技术评估，找到对付之法。一架海火出现，就不会只有一架出现，在没有确定敌人增援的力量前，任何冲动出击都是危险的。”
吉村拓也寸步不让：“技术部门可以慢慢评估，但战场不会等我们！帝国海军的精神，从来不是在绝对优势下作战，而是在电光石火间抓住那百分之一的胜机，并把它变成百分之百的胜利！司令官，属下愿亲自带领第二攻击波！”
见高木直雄犹豫不决，吉村拓也有点急：“阁下，您忘记了司令长官阁下，是如何评价南云中将的了吗？”
高木直雄：“吉村，你想说我是胆小鬼吗？”
山田五十六对南云未发动第三波攻击的核心评论，是将其比作得手后急于逃窜的小偷，作案前和作案时都异乎寻常的勇敢，然而稍一得手就心虚胆怯，赶紧开溜。
吉村拓也知道自己刚才有些着急了，连忙低头：“属下不敢！”
高木直雄并没有因为属下的顶撞而发怒，反而大度地说道：“吉村君，你说得对，帝国海军的精神是抓住胜机。但海军统帅的责任，是分清什么是胜机，什么是赌局。”
他站起身，走到舰窗前，背对众人。
“用我们几乎全部的航空精英，去交换一次黄昏时分的盲击，如果成功，至多重创一艘敌航母。如果失败，那就不仅仅是无法返航。”
他顿了顿，转身看着吉村拓也：“那么，帝国在珊瑚海，就将失去所有进攻的眼睛和拳头，莫尔兹比港会永远对我们关闭，山田长官的整个南方战略，都会因此崩塌。这个责任，是你来负，还是我来负？”
吉村拓也脸色煞白，低头道：“属下愚昧。”
高木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命令！”
高木直雄的声音恢复了司令官的冷硬：“全体飞行员用餐后休息，地勤连夜检修飞机，优先补充零战。”
“侦察机轮番出动，我要在天亮前，知道那架海盗旗到底属于哪艘船，以及敌人有没有更多同类。”
“明日拂晓，我亲自为第二攻击波送行。届时无论敌人有一架还是一百架海盗旗，我们都要用帝国的钢铁与意志，把它，连同它们的母舰，一起葬进珊瑚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