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天是什么时候黑的。
仿佛一下子黑暗就笼罩了大地,远处的林火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就像两条坠落地面的火龙,在大地上留下灼烧的伤痕。
“健二君,那架飓风追来了吗?”
见黑暗就像一张纱网笼罩了世界,驾驶九七式袭击机的秋山和幸中尉内心稍定,问他的后置机枪手。
对于善于夜战的他们来说,黑暗就是在飞机上长出一双翅膀。
天黑前,他的机枪手健二报告说,有那架序号为013号的恶魔正在快速追来,当时可把他吓坏了。
这个恶魔在短时间内,击落两架打伤一架帝国军机,技术精湛,大家都躲他。
小岛健二的两只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在黑暗中四处张望,闻言回答:“后半球没有看见他,应该是撤退了。谅他们也不敢追来。”
后置机枪手健二的眼睛经过特殊训练,在无星无月的夜间能分辨出,两公里外飞机发动机那极其微弱的光。
“这个瘟神终于走了!”
秋山和幸那根紧绷的心弦放松下来,两只手掌轮流在大腿上擦汗,“真是倒霉,折了差不多20架飞机。帝国的情报网应该好好整顿了,陆军情报部门简直就是狗屎,如果不是上午折了十一架战斗机,我们也不至于光着屁股飞行。”
“是啊!情报部门说赛罕斯班的战机腿短到不了这里,现实是人家张开了口袋等我们来钻。”
小岛健二再次通过远处地面上,那两条火龙反射的微光,看了一眼后半球的上方空域——没有异常。
然后眯着眼,以发动机尾部微泛的圣艾尔摩之火作为支点,查看后半球的下方空域——也没有异样。
整个后半球没有敌机,他彻底放心,接着说道:“第55师团情报部门的那些家伙应该破腹自杀,敌机到来,他们应该通报的。”
二战早期,活塞式发动机在夜间会暴露出明显视觉特征,如排气火焰,凝结尾迹和螺旋桨涡流,都会暴露飞机的行踪。
为了改变这些致命火光,机械工程师把排气管加长并用金属罩包裹,安装火焰抑制器来降低火光亮度,提升飞机夜间的安全性。
“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是安全了,至于问责的事就交给上面的人去处理。我们俩得口径一致,想好回去怎么说投掷炸弹的事。”秋山和幸看着仪表盘上的罗盘,方向正确,纬度也正确。
今天这一仗惨败,回去后基地一定会找严加问责,绝不能说随便丢弃炸弹逃跑的事。
“就说把炸弹扔到了赛罕斯班人的头上,别的机组肯定都会这么说,我们也……”
小岛健二忽然感觉今天机尾后面那淡淡的光圈似乎不一样,好像有影子。
一个奇怪的升起,瞬间演变为恐惧,他嘶吼:“机腹,他在我们机腹下方,秋山中尉,那架013号飓风我们的机腹下……”
下一秒从下方传来连续闪光,打断了了小岛健二的声音的同时让他感觉身体猛烈振动,紧接着一个黑影从机腹下方滚出,耳边传来飞行员见鬼般吼叫:“八嘎……”
“轰!”
一声爆炸,打断了飞行员和机枪手的吼叫,他们的飞机油箱被击中爆炸。
火光中013号飓风就像一只巨大的夜枭,向远处掠去。
敌机的爆炸火光,映红了陈勇的侧脸。
陈勇拉下面罩,任由敌机下坠残骸燃烧的火光,在护目镜上跳动。
他推动操纵杆,013号飓风缓慢横滚,以标准战场侦察姿态环视空域。
几十条己方飞机的机枪弹道仍在黑暗中吞吐,但所有鬼子的机枪已陷入诡异的静默。
战术直觉瞬间绷紧陈勇的神经,他捏着通话器:“全体注意,停止追击,按日常训练预案脱离接触。鬼子试图诱使我方进入夜间缠斗,各机保持高度,向我靠拢。”
“收到。”
艾萨克率先回应,随即拉起机头中断进攻航线。
鬼子的夜战能力就当下来说,除了大普鲁士帝国的那些王牌外,罕逢敌手,这一点飓风飞行员们有自知之明。
陈龙闻言,立即向伊-16和伊-15编队发出停止追击指令。
严守纪律的伊式战斗机群闻言整齐收油门,各机的战术灯在夜空中明灭三次,确认脱离接触。
陈勇转向东南方,看见完成投弹的SB-2机群,正以标准返航队形,转向保山机场。
“陈龙,你带领战斗机编队,为轰炸机提供掩护,到保山机场加油转场,连夜回鄯阐城机场。命令各机场加强戒备,谨防鬼子报复!飓风中队随我返航同古。”
通话器里沉默了几秒,陈龙问:“跳伞和迫降的兄弟们如何处置?”
“我已标记各处迫降坐标!”陈勇展开膝板地图,借助仪表红光,快速用彩色笔标注各机坐标,“返航后我将派遣吉普车与医疗队沿萨尔温江畔搜索。他们落点均远离交火线。安全!”
空斗中有两架伊式战斗机受伤退出,这两名飞行员迫降的位置,他早已牢记。
一架SB-2轰炸机在进攻时飞得过低,被鬼子的重机枪打伤,退出战场在几十公里外迫降。
另一架轰炸机在战斗中忽发故障退出战场,朝同古机场方向飞去,机组人员在半路跳伞。
“明白。”
陈龙一直担心这四架飞机的机组人员安危,没有想到指挥官居然这么细心,全部记得清楚。
当伊-16机群并入轰炸机编队时,陈龙开始战后状态核查。
他让各机报告油表与所剩弹药计数,一名轰炸机的机枪手负责记下。
今天四架战机战损,其中两架可修复,另两架已从作战序列中除名,但这份代价换取了鬼子地面部队几千人的伤亡。超值!
飞行员们透过逐渐稀薄的云层,可见第200师的炮火正在延伸射击,失去统一指挥的第55师团已呈溃散态势,此时空中火力已无必要。
“飓风中队,我们返航,今天晚上,好好庆祝一下!”
陈勇推动节流阀,带领飓风组成菱形编队,飞向西南的同古机场。
另外几名飞行员兴奋的声音,几乎同时涌入通话器。
就在航向对准同古机场归航灯时,陈勇的目光突然一凝——只有四架飓风跟来。
陈勇:“惠特曼上尉,报告你的位置。”
无线电里只有沙沙电流声。
陈勇:“马库斯·惠特曼你在哪里,立即回答。”
另外四名飞行员屏住呼吸,通话器里依旧是电流莎莎声。
黑暗成了所有欲望的放大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