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川鬼子精心构筑的L型伏击圈,在高空侦察照片中显露出狰狞的全貌。
这是一个旨在全歼第200师的死亡陷阱。
伏击圈依托公路与丛林地形展开,正面宽度约400米,纵深超2.5公里,呈一个拉长的L型。
这种构型显然是针对机械化纵队行军序列的特点量身定制。
按常理,以第200师配属的坦克营、炮兵营及大量机动车辆所构成的火力与机动优势,鬼子很难一口吞下这样一支硬骨头部队。
然而,致命弱点恰恰出在地面上。
贯穿缅北的云缅公路已遭系统性破坏。
这条一千多公里的生命线,除了与赛罕斯班接壤的路段尚可通行,其余部分路基坍塌,路面破碎,仅存道路雏形。
热带雨林的夏、秋季暴雨常年冲刷,洪水屡屡冲毁路段,加上鬼子有组织的破坏,使得这条公路对机械化部队而言非常不友好,坦克与卡车行驶的速度,甚至比徒步行军快不了多少。
一旦战斗打响,鬼子的迫击炮与步兵炮火力将轻易进一步毁坏路面,制造弹坑,这会让庞大的军车纵队彻底丧失机动能力,沦为固定靶与临时掩体。
因此,从照片中可清晰判读出鬼子的核心战术企图:以绝对优势的突击火力与反装甲火力,在第一时间摧毁第200师的先头装甲部队与指挥点,彻底堵塞道路;随后以预先部署的压倒性交叉火力网,将陷入停滞与混乱的后续主力部队,分段歼灭于毫无遮蔽的开阔地带。
简陋的作战室内,气氛凝重,缅荀独特的下午气温湿答答的让人难受,蚊虫逐渐多了起来,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陈勇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就被叮了十几口。
在这种丛林里作战,蚊虫和湿热也是远征军的一大天敌。
两名勤务兵挂起大幅作战地图,参谋们依据陈勇的标注,将照片分门别类,对应粘贴,形成直观的敌情态势图。
陈勇这才有时间坐在一旁,就着水壶喝了几口水,缓一口气,将侦察拍照的经过,以及随后在同古机场的遭遇战,另外两架飞机的去向,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刚才那次粗暴的野外降落,几乎把他的骨架颠散,此刻肌肉仍在隐隐作痛,仿佛在自行寻找归位。
参谋长赵伯儒上校手持战术棒,亲自进行讲解,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军人特有的硬度:
“第一组照片,显示的是L型的短边——这是敌人预设的正面迎击火力臂。而这横杠部分,”战术棒指向地图上对应的开阔地,“将是我先头部队进入的口袋顶端。”
战术棒轻轻点在一组照片上:“注意看,树林边缘的阴影与轮廓,这里至少隐蔽着九五式轻型坦克与九七式中型坦克。它们并非散乱布置,而是构成了多个标准的楔形攻击队形,所有主炮射向统一指向开阔地入口,意图在极短时间内形成集火摧毁。”
战术棒移向另一处:“这些照片显示的新翻土壤的线性痕迹,虽然经过伪装,但断续的走向与明显的色差无法完全掩盖——这是反坦克壕的顶部特征。它们的目的,是进一步限制我方装甲部队的横向机动,逼我们在火力陷阱中直线硬闯。”
参谋长说到这里,与众人一同看向陈勇,目光中充满了无需言说的后怕与感激。
可以想见,那三架伊-16是冒了何等风险,才拍下这些决定生死的细节。
“沿我军纵队主力预定行进路线,在这2.5公里的林线中,分散隐蔽着大量装甲车与轻型坦克,可在战斗爆发后快速出击,实施致命的侧向切割与扫荡。”
“其后,分布着超过60个迫击炮与掷弹筒阵地,以及50余挺重机枪,构成了覆盖整段公路的纵深梯次火力网。一旦我军纵队停滞,将遭到持续而密集的火力覆盖,难以组织有效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