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上空硝烟弥漫，陈勇一下子没找到017号，忍不住焦急大喊：“鹏飞，怎回事？”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在第一架一式隼战凌空爆炸的火光，还没完全吞噬机身残骸之际，紧随其后的第二架隼战就像断翅的大鸟，冒着黑烟在空中翻滚下坠。
几秒前，这架隼战飞行员目睹前机同伴的惨状，惊恐中猛拉操纵杆，试图拔高脱离这致命的交叉火网。
然而他的操作，却将自己送入深渊。
为了躲避迎面泼洒而来的厄利孔炮弹，他以大度角向上急窜，机身的侧面，完全暴露在下方自己人的仰射火力之下。
“射击！射击！把天上的敌机打下来！”杀红眼的鬼子军官趴在硝烟里，近乎癫狂地嘶吼着。
士兵们在命令和混乱的硝烟中，根本无法分辨空中目标，在军官的指挥下，只顾朝着头顶飞机死命开火。
刹那间，这架一式隼战，一头撞进由自己人制造的钢铁风暴。
子弹“叮叮当当”地敲打在机腹和机翼上，虽不似大口径炮弹般致命，但数量足以构成灾难。
飞行员惊恐地大喊：“八嘎！自己人，快停止射击，是自己人……”
但下一秒一门厄利孔对着他开火了，一个精准的长点射迎了上来，精准钻入了右侧引擎罩下方。
没有剧烈的爆炸，那台中岛Ha-25引擎发出一连串拉缸般爆响，随后浓黑的油烟混合着火星从引擎罩缝隙中狂喷而出，飞机瞬间失去动力，打着旋往下坠。
几秒后飞行员满脸油污地爬出座舱，双腿一蹬，人在空中还没来及打开降落伞，两边飞来的弹雨，在他身上凿出几十个血窟窿。
几乎是同一时刻，第三架和第四架一式隼战也陷入了绝境。
敌人的炮火虽毒，但没有自己人突如其来的打击要命，防不胜防。
巨大的恐惧让他们惊慌失措，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左右侧翻散开。
塔顶的双联厄利孔炮口迅速旋转，咬住了一架。
“通通通通……”
清脆而急促的炮声响起，20毫米高爆弹划出肉眼可见的轨迹，如同火鞭，狠狠地抽打出一片弹迹，一发炮弹直接入魂，命中向左逃的那架一式隼战高速旋转的螺旋桨。
右面那架的机头，起落架，尾灯，尾翼和机翼连续中弹，却让他逃了出去，油门推到底，拖着黑烟，头也不回地飞走。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机头剧烈抖动，左边那架隼战一头朝地面栽下，飞行员毫不犹豫地跳出机舱，刚打开伞，一架涂着凶狠鲨鱼嘴的战机呼啸而至，打出一记点射后疾掠而过。
伞下挂着一具无头尸。
陈勇回头，射杀跳伞小鬼子的感觉挺爽，他喜欢看平时嚣张跋扈的这些刽子手，在临死前无助、无奈、恐惧、求饶的样子。
这一切发生很快，快到两架一式战机被击落，一架逃走，周鹏飞的声音才在陈勇耳边响起：“017机腹部中弹！”
刚才周鹏飞感到机身猛地一颤，顿觉不妙，忙先低头扫过仪表，一切正常，但随即一股淡淡的航空燃油气味渗入座舱，他头脑一炸，做出十几秒钟的判断后回答陈勇，“长官，可能是油箱被击中，但油封没封住。”
“稳住，检查损伤！应该是油封没有封住，机翼也有受伤。”听出周鹏飞的惊慌，陈勇说话间一个侧飞，油门推到底，用截击战术，朝他机头前方飞去。
周鹏飞压杆，飞了一个小幅度战术侧滑，后头观察机身。
果然，左翼尖冒着黑烟，从座舱后方的腹部下，拉出丝缕般的透明油雾。
“飞机漏油。长官，三架九七式在紧追我，长官！”
周鹏飞的声音里透出冰冷的绝望。
刚才他和陈龙被七架九七式战斗机冲散。
“不要慌。你死不了，坚持一分钟，我马上就到，替你打发身后三架敌机。”陈勇的话音刚落，耳边传来陈龙的吼声，“我被四架敌机咬住，我被咬住，尾翼中弹。我死定了长官！我死定了。”
刚才陈龙带着周鹏飞越过对面敌人阵地，被两侧围过来的七架九七式战斗机冲散。
伊-16的性能本来就不如九七式，在四打一的情况下毫无还手之力，幸亏战场上空混乱，到处冒着黑烟，他见到烟就钻，险之又险地避开几次攻击。
“你死不了的陈龙。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叫张爱云的姑娘，我知道她也喜欢你，我还知道过几天她就会被调到鄯阐城机场工作。你往米旗佬阵地上空飞，他们会帮你拦截尾巴。坚持一下，我先打发掉鹏飞身后的尾巴，再去救你！”
陈勇说话间飞进周鹏飞右侧那片黑烟里，从侧面截住一架编号1023号九七式战斗机，打出一记点射，他耳边传来周鹏飞的调侃声，“老陈，你要是死了，张爱云会很难过。”
“闭嘴！”陈龙忽然间豪气大增，他收油门，蹬舵，飞出一个他平时做不到的战术压坡转弯，机翼上的黑烟在空中划出小半径的圆圈，猛推节流阀，发动机拼命嘶吼，加速朝防御塔飞去。
紧跟的四架九七式没想到笨驴居然如此灵敏，连忙跟着战术转弯，却已被甩开一截距离，各自猛加油门追上。
那架1023号九七式飞行员，感到右侧黑烟里火光连闪，拉出两条长长的火线，直奔机鼻前方喷涌，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该死，是提前量！”
他猛地推杆俯冲躲避，但晚了，机体传来一阵骤震，仪表台上的仪表精神错乱般闪烁，下一秒一股浓烟夹着强烈的汽油味充满机舱。
他毫不犹豫的、熟练推开舱门，双手按住舱臂，两腿一蹬，双臂一撑，人就飞到了天空，伸手一拉背后的伞柄，身体一滞，人往机场外飘去。
“轰！”座机凌空爆炸，他脱口说了声，“好险！”一颗子弹飞来，击中降落伞，他一头栽向地面。
这颗子弹来自机场外。
陈勇一击得手，左压杆，连续蹬右舵，00号伊-16一个战术压坡，机尾猛甩，机头不可思议的90度侧转，一架九七式战斗机那巨大的屁股，恰到好处地填满了它的瞄准具。
“哆哆哆……”
陈勇大拇指猛按操纵杆上的机枪按钮，机体传来一阵轻微震动，两行高爆穿甲燃烧弹钻进九七式的屁股里，产生肉眼可见的跳跃和爆炸。
它的飞行员正在全神贯注瞄准前方017号，刚想说“我咬死你了”，忽觉后背传来猛烈颤抖，余光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屁股冒出黑烟，机体内部被弹头炸得蒙皮破裂，接着飞机不受控制地甩尾，打着旋往地面上栽，他大喊一声：“八嘎，我要跳伞了！”
“怎么回事松本君？”
前机飞行员连忙回头，这才发现自己身后的两架僚机都已不见，一个降落伞飘在半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鲨鱼口从黑烟里钻出，白森森的牙齿两边火光连闪。
“混蛋！”他连忙压杆躲避，余光看见右翼上有弹孔连续跳跃，冒出黑烟，吓得他连一秒钟都不犹豫，加速脱离战场。
“鹏飞，我帮你打发掉了三个尾巴，你现在往机场外面飞，等会我和陈龙掩护你离开！”陈勇说着打出一个点射后压杆蹬舵，侧翻滚改变航向，去截追击陈龙的四架九七式。
飘在半空的松本的身上，被12.7mm机枪打出几个血窟窿。
机场里枪声大作，乱成了一锅粥，天上战斗机的引擎声和机枪声响彻云霄，地面上的双方更是杀红了眼。
鬼子兵们终于发现，刚才连续打下来的居然是自己人的飞机，顿时一股子憋屈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