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帝国的步子迈得太大了,这种强压姿态很难持久。
他是一个好战者,在赛罕斯班立下赫赫之功,打得王瑞元石迁都,他太平洋上横扫一切,把麦肯阿瑟打成了逃跑将军。
但这些并不妨碍他是一个清晰的悲观主义者,在星云国担任武官的那段经历,让他深知帝国与星云国工业实力的巨大差距,因而反对对星云国开战。
玛瑙湾事件后,他被同僚嘲笑,被视为杞人忧天的乌鸦。
如今,港内的惨状正是他最深的恐惧变为现实的过程,而这个结果,毫无疑问需要他来背锅。
虽然他接任这里只有半年不到的时间。
虽然接任后他就要求加强基地的防御,就对基地里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计划。
他所有的计划和报告都被最高军层反驳,理由是敌人不可能、也没有办法对本土发生攻击,与其把金钱,物力,财力浪费在基地上,不如送去前线支援正在为国奋战的将士。
烈烈火焰与此起彼伏爆炸的冲天火光,连续不断地映在大落地窗上,让他的脸色看上去阴晴不定,那明灭不定的火光,仿佛是他军旅生涯的最终判决书。
从敌人的第一架轰炸机发起进攻到两艘航母被摧毁,期间连十分钟都不到,而军队做出的杂乱无章反应让他失望。
作为身经百战的指挥官,他知道这个基地里的所有战舰今夜在劫难逃,庆幸的是深埋地下的储油罐是安全的,在遍地大火的情况下,敌人是不可能找到摧毁油库的突入点的。
有一件事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
他预判敌人会前来报复,但他做梦也想不到,敌人居然会使用航母载轰炸机来报复。
这么大的轰炸机是如何降落到航母上?
吊车吊上去的?
即便是吊车吊上去的,可如此庞然大物,又是怎么能从航母上起飞的呢?
帝国的情报与科技评估,究竟遗漏了多少关键?
想不通!
古贺峰六郎缓缓转身,走向墙壁,取下了那柄象征荣耀与责任的将官刀。
冰冷的刀鞘握在手中,此刻却重若千钧。
他知道,舰队覆灭,他会成为替罪羊被撤职查办,军旅生涯就此终结。
但倘若……倘若帝国的命脉——那地底深处的油库——也被引爆,那么,他面前的道路就只剩一条。
他凝视着窗外的火海,那火光,仿佛正映照出帝国虚妄的胜利之下,已然无法掩盖的倾颓之势。
而他,已准备好用最传统的方式,为帝国这必将到来的衰败,献上第一个祭品——唯有破腹自杀,向皇帝陛下谢罪!
想到这里,他缓缓地拔出将刀,冰冷的刀身上吞吐着赤色弹迹,就像他的心一样,一半火热一半冰冷。
他对帝国有一颗火热的心,对于决策者的狂妄感到失望。
他伸手拿起一块洁白的毛巾慢慢擦拭将刀,忽然眼皮一跳,看见衡胥江鹤海军基地的一角火光一闪,接着地面上连续有弹迹斜冲天空——防御油库入口处的80mm放空炮开火了。
刹那间,他已经悬起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氤氲的光影里,一架轰炸机就像地狱蝙蝠般突然出现,朝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最心惊胆战的地方开火,扔下一枚燃烧弹。
而那里正是整个海军基地的生命线——油库入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