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如铅,〔萨拉加托号〕的舰艏在怒涛中猛然下坠,墨色海水轰然炸开,掀起十几米高的水幕,劈头盖脸砸向甲板。
陈勇双目如冰,紧盯着舰体与海浪的每一次搏动——他在捕捉那个转瞬即逝的物理窗口——当舰艏坠入波谷、即将下沉的刹那,就是释放战机的临界点。
全舰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架新出厂、未经服役、又经大幅改装的B-17F空中堡垒上。
它像一头黑翼巨兽,31.62米的翼展几乎覆盖整个甲板宽度,地勤人员在它翼下如同小矮人。
4台莱特R-1820-97旋风九缸星形,带涡轮增压器发动机已被推满油门,怒吼声撕裂空气,震得人耳膜欲裂,雨水被炙热烤成白色蒸汽。
陈勇右手猛然高举——就是现在!
所有地勤人员应声趴在甲板上,防止被机翼扫中。
陈勇果断松开制动,蓄足动力的B-17F如脱缰猛兽向前冲出,机翼搅起的狂暴气流,几乎将伏倒的人卷起。
空中堡垒的机鼻对准甲板中间的白线向前,轮子滚过了50线,然后是100米线,再然后200米线。
不过三次呼吸,战机已冲至甲板尽头最后那一道白色生死线。
就在这一刻,巨浪精准地将舰艏向上托举,12度滑跃甲板与海浪推力完美叠加,形成一股向上的弹射之力——空中堡垒被抛向空中,却因庞大机身显得滞重不堪,眼看就要失速坠海。
下一秒,战机消失在舰艏下方的视觉盲区。
“fack,他飞不起来了!”
“该死!它坠下去了!”
“准备救人!”
“该死的,我就说不可能起飞空中堡垒的,没有人可以做到。即便他是超级王牌也不行。”
所有人从甲板上爬了起来,纷纷大吼着朝舰艏方向冲去。
“詹姆士失败了!”道格拉斯刚爬起就嘶喊出声。
朱丽娅和佐娃冲在人群的最前面,眼泪几乎同时夺眶而出。
道格拉斯的尾音未落,那架黑色巨鹰竟从舰艏下方咆哮着拉起,几乎是擦着浪尖挣脱了海面的吸力和约束,机翼带起的水雾尚未落下,它已昂首冲入铅灰色天空。
“上帝啊,我兴奋的整个脊背上下直打冷颤!”
道格拉斯大声嘶吼着,随后尖叫了起来,接着他的高音喇叭声音被引擎声、人群欢呼声和海洋背景声淹没。
“我就知道软脚虾一定行!”
“软脚虾再一次创造历史!”
佐娃和朱丽娅同时跳跃欢呼。
〔企业号〕上的记者华莱士·凯西,用镜头死死锁住这历史性的一刻——00号B-17F以近乎完美的贴海姿态完成起飞,浪花甚至拍打到了它的起落架。
这是一次技术与勇气共同铸就的飞行奇迹。
短暂十几秒庆祝过后,〔萨拉加托号〕甲板上的水手们又紧张有序地忙碌起来,二分钟后,一架掠食者被升降机升上甲板,机组人员快速登机起飞。
与此同时,一架架掠食者被升上甲板,继续保持着每二分半钟起飞一架的速度进行着。
随着一架架战鹰离舰,待命区气氛愈发凝重。
生理压力与起飞风险交织,不断有机组人员冲向厕所,每一次离座都牵动着替补飞行员的目光——他们在雨中站立,像一群伺机而动的投机者,只等一个位置空出。
028号机的副驾驶外号豪猪,紧张中忽然感到一阵肚子巨痛,他看了一眼前方正准备出发的那架掠食者,下一秒从待命区弹射般跳起,冲进厕所不出七八秒就解决战斗,系着裤子狂奔出来时,他看见自己的机舱旁已站着三名替补。
几人见他冲出,脸上期待瞬间垮塌,如泄气皮球般悻悻退开。
豪猪几乎是摔进座舱,他刚扣紧安全带,航空长道格拉斯的旗已挥下,机长猛松手刹,掠食者在雨水中狂飙冲出,在舰艏借力滑跃甲板猛然扬起,他与机长合力拉杆抬首,直到飞机稳稳攀升,他才在引擎噪音中大吼:
“相信我,伙计们,这是世界上最好的泻药!”
“你这一泡屎,差点让你错过了历史性的一刻。”后置机枪手拿着油桶往油箱里倒油,“那几个家伙巴不得你能掉进厕所爬不上来!”
机组人员发出一阵大笑……
掠食者一架接着一架冲天而起,每一架都毫不停留地飞走。
“老天爷,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庞大的轰炸机群!”记者华莱士·凯西看着向西南方向飞去的机群,再次发出惊呼,“谁能告诉我,这艘航空母舰的肚子里,究竟装载了多少架轰炸机?”
“上帝啊!这么多的轰炸机,我都有点可怜小鬼子了!”不知谁激动万分的大吼一声,引来大家的一阵哄笑。
——
00号空中堡垒在〔企业号〕上方,计算出飞机磁性指南针的误差,陈勇加速追上前方15架以经济时速飞行的掠食者,带领大家超低空掠海朝上京飞去。
为了不消耗过多的燃料,这15架掠食者起飞后,不能在舰队的上空组成编队。
地球上,特遣队的16架飞机起飞后朝不同的方向飞去,那些飞行员每个人都是单独战斗,而在这个世界里,陈勇的计划更加犀利。
这架00号空中堡垒经过改装后,人员精简至5人,13挺机枪只剩下6挺,去除座椅、炮塔、机枪子弹以及座椅部位的防护装甲,把携弹量增加了2000公斤。
陈勇再一次查看了当晚在赛罕斯班的着陆计划,希望有关人员已在机场做好接应安排。
坐在他旁边的副驾驶兼导航员、轰炸员鲍恩·狄克逊中尉抹去头上的冷汗:“诸位,你们觉得赛罕斯班会是什么样子?”
飞行工程师兼顶部炮塔操作手埃奥·尼尔:“听说很穷!那里的人们,一年到头吃不到十次肉!”
球型炮塔射手兼机械师托林·佩雷斯:“我听人说,对于赛罕斯班的北方人来说,冬天是最难熬的日子,有的人家全家只有一件棉衣棉裤,谁出门谁穿,剩下的人挤在炕上取暖。”
尾部射手兼警戒员兰德尔·扎卡:“上帝啊,我第一次听说有这么贫穷落后的地方。”
“他们刚刚剪掉辫子,去除裹脚,接着迎来军阀混战,不久遭到鬼子的侵略,人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陈勇说话间忽然感到小腿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碰了一下,他扭头一看,又惊又喜,“我去。是辣条!”
辣条比刚偷来时大了近乎一倍,此时就蹲在陈勇的脚边,抬头看着他,两只耳朵立起一半,有点狼犬的雏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