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天。
东方的天空刚微微发白,两艘航母上的侦察机起飞,四艘重巡上的翠鸟侦察机也被弹射起飞,不久后风浪逐渐大了起来。
舰队在铅灰色的波涛中破浪前行,海浪激起的白色泡沫,时而将舰艏包裹。
陈勇站在颠簸的舰桥上,既庆幸这恶劣天气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让鬼子的侦察船视力大减,又忧心忡忡飞行甲板上,那些被缆绳死死固定的轰炸机。
经过半个月的长途跋涉,这些飞机暴露在如此恶劣的气候里,让人不禁担心。
虽然每天都有专人检查和专业维护,但谁也不知道它的内部,有没有遭到咸湿海风海水的侵袭。
早餐前,随舰的医生为所有机组人员做最后一次体检。
就在几天前,所有人都被注射了鼠疫疫苗,出海前也都做了别的疫苗注射,以至于飞行员们抱怨,说如果他们受伤,流出的都是免疫血清。
面对飞行员们的抱怨,队医反复对他们强调,赛罕斯班的环境卫生很差,由于战争,那里的老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你们要想帮助他们,前提是要先照顾好自己。
两个小时后,一架翠鸟侦察机在〔企业号〕甲板上投下一个竹筒。
朱丽娅在前方70公里处,发现两艘疑似敌人侦查船的渔船,速度缓慢。
哈克西中将果断下令,绕行避开。
侦察机是舰队的一大优势,可以提前几十公里发现敌人,这让舰队有时间做出最合理的决定。
二个小时后,敌情解除,舰队重新回到航线上,〔企业号〕带头提速,把绕行损失的时间补回来。
接下来,武器官让所有机组人员,了解他们在任务中将要用到的武器:每一架掠食者将携带四至六枚炸弹(看海上风速气候而定)。
炸弹两种型号:
M-43爆破弹,和M-43燃烧弹组合。
每一枚M-43爆破弹的爆炸威力,可以毁灭一个半足球场。
每一枚M-43燃烧组合弹的燃烧威力那就更可怕了,它由128个约1.5公斤重的小炸弹组成,如果有风力加持,它可以让三四平方公里之内,变成无人生存的火海。
武器官告诉大家,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投下爆破炸弹,呈直线投下的爆破威力最大,并建议避免把这些炸弹扔到石头混凝土和钢材上面,那样爆破的效果不理想。
经过改造,所有飞机上的Norden轰炸瞄准具都被拆除,改用廉价的马克吐温替代。
就在投弹手与武器官讨论各种投掷方法时,一名飞行员问出了和对杜立特一样的问话:“教官!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如果您的飞机被敌人炮火击中,您会怎么做?”
大家一阵沉默。
这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事情。
虽然每个年轻人都想当英雄,但在他们的心内心深处,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如果飞机被敌人击中,自己该怎么做?
“我绝对不会做俘虏。”陈勇斩钉截铁。
“我今年22岁,人生刚刚开始,但如果我的飞机被敌人的炮火击中且无法脱离战场,我会让我的机组人员跳伞。当然,如果有人愿意跟随,那我们就开着空中堡垒,一起撞向我能找到的最大军事目标。”
现场还是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静静的看着陈勇。
陈勇扫了一眼所有人:“我要告诉大家,一旦落入小鬼子的手中将会受尽折磨,这不是我想要的。所以一旦我的座机被击中,我会在轰轰烈烈的轰炸中,轰轰烈烈地开这个人间。”
陈勇继续道:“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选择像我一样,也可以选择降落后向小鬼子投降,这都无可厚非,即便是投降也不会有人责怪你们,你们已经做到很棒!你们依然是英雄!”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自发鼓掌,于是大家跟着鼓掌。
教官的讲话很人性化,没有道德绑架,也没有假大空的豪言壮语,符合军规——在山穷水尽,弹尽粮绝,突围无望的情况下,可以选择投降。
陈勇:“但从我个人角度来看,即便是山穷水尽,我也绝不赞同各位投降!我看过很多有关于小鬼子丧尽天良的描写,看过很多外国记者在赛罕斯班的经历描述,过程我就不需赘述,但我可以保证,落入小鬼子的手中,你将比死还要难受。”
众人再一次沉默,在决定参加这一伟大壮举之前,他们已经从各种途径,知道了小鬼子丧尽天良的行为。
陈勇:“但各位,战争就是这样,谁也无法预测下一秒自己的生死,我们可以做到的是尽最大努力让自己活下去。我请你们相信,只要按照我的指挥,按照我的要求去做,我至少有八成把握,带领大家平安降落在赛罕斯班。”
所有人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作为一名超级王牌,他的这句话,是所有的人求生基石。
到了中午,风浪越来越大,〔企业号〕上一架返航的无畏式,在降落时由于机翼摆幅太大,降落失败,飞行员拉起复飞也失败,飞机一头扎进大海,飞行员逃出机舱。
但浪涛太大了,他即便穿着救生衣也很快被大浪拍入海底,等驱逐舰到达施救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们损失了一位优秀的飞行员!”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