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号〕航母像一柄灰色钢刀,舰艏劈开墨绿色的太平洋海水,在身后留下一道巨宽的白色泡沫。
这艘以前走哪都是前呼后拥的航母,今天变得格外孤独,四周没有一艘军舰护航,空中连一架侦察机都没有。
咸湿的海风带着不安的躁动,吹过飞行甲板,却吹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陈勇独自坐在战备室里,轻松惬意地喝着咖啡,往常略显拥挤的战备室里,今天只有他一个人。
“詹姆士上尉,请登机!”航空长的声音在战备室里响起。
陈勇戴上头盔,走出战备室,一股潮湿的海腥味扑来,随着而来的还有一双双期待的眼睛。
所有不当值的水兵,都自发地聚集在甲板上的安全区域,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嬉笑,甚至连咳嗽都被刻意压抑着。
数百道目光,此时如闪光灯聚焦在陈勇以及那架庞大的轰炸机上。
〔企业号〕航母的飞行甲板上,这原本只属于灵巧舰载机的舞台上,此刻却停着一个格格不入的庞然大物——B-25米切尔轰炸机。
它的机身是如此巨大,以至于机翼的投影,悬垂到波涛之上。
这是自从人类诞生航母以来,第一次有人在航母上起飞大型轰炸机。
没有人知道,军方为什么要冒险在航母上起飞B-25轰炸机,但谁都知道这次起飞的成功或失败,都会是一次重大的历史转变。
地勤人员像蚂蚁般围在这架庞然大物身边,更衬托出它的笨重与违和。
后甲板那一排蹂躏者,在它面前就像小弟弟。
为了这次前所未有的起飞,航母甲板前端加装了临时挡流板,一条崭新的,位置极其靠后的白色起飞线,如同一道命运的起跑线,被清晰地漆在钢铁甲板上。
救援队和消防队已经准备就绪,一旦起飞失败,他们第一时间救人。
海面上,几艘快艇跟随航母快速机动,万一飞机坠海,他们立即上前营救。
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这是一次超越教科书,赌上士气的冒险。
尼米兹上将静静地站在舷窗前,凝视着那架B-25。
他面色平静,仿佛一尊大理石雕像,唯有手中那杯凉透的咖啡,被他无意识地端起,放下,杯碟之间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磕碰声,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身边的哈尔西中将则截然相反,他双手叉腰,眉毛时锁时扬,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焦躁公牛。
陈勇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和燃油气息的空气,信步走到B-25前,伸手接过机械师递来的起飞前检查表和笔,签下名字。
见陈勇签字,哈克西道:“准备起飞!”
值更官:“航母迎风,全速行驶,准备起飞B-25轰炸机。”
陈勇例行公事绕B-25轰炸机一周检查,确认螺旋桨,副翼,升降舵,方向舵等都能自由活动无卡滞,起落架上的锁具已移除后走上梯,准备进入机舱。
对面的协助人员帮他打开机舱。
陈勇坐进已经热身完毕的B-25驾驶舱,各种仪表盘和操纵杆,带着金属和牛革的气息,将他包围。
从他的视角看去,〔企业号〕那原本宽阔的飞行甲板,此刻显得异常紧促,那条新画的白色起飞线如绣花针般短细,甲板的尽头,便是可以吞噬一切的无垠海洋。
下一秒,陈勇眼前的空战视角自动打开:
己方战机:B-25米切尔轰炸机
机长: 16.13米
翼展: 20.60米
机高: 4.98米
空重: 9580公斤
最大起飞质量: 15876公斤
发动机: 2×莱特 R-2600-13双旋风14缸星形气冷活塞发动机
单台功率:1700马力
最大速度:在4600米高度为 438公里每小时
巡航速度: 370公里
航程: 2174公里
作战半径: 800公里
实用升限: 7600米
武器装备:机鼻二挺12.7mm勃朗宁M2机枪,机身两侧各一挺,机背二挺,机尾一挺。
可携带1360公斤炸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航母上起飞B-25轰炸机,但航空长知道这次起飞绝对事关重大,所以他亲自上阵,见甲板风已至最佳,他仰头看着陈勇,手中蓝旗举起,发出可以起飞的指令。
陈勇看向航空长,两人没有言语,只有一次长达三秒的眼神交汇。
航空的眼神里有担忧,有鼓励。
陈勇朝他点点头。
航空长用力地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左胸,敬了一个非标准军礼。
陈勇抬手回礼,然后决然地拉上了窗门,在这一瞬间,他感到来自甲板安全区,无数双鼓励的眼神。
世界瞬间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仪表盘上跳动的指针,和发动机清晰而厚重的咆哮。
陈勇检查飞行控制系统,将升降舵开关旋转至起飞位置,将襟翼设置为25度。
“塔台呼叫勇敢者,最后检查。”陈勇耳机里传来塔台的声音。
“勇敢者收到!所有系统都已检查。完毕!”
陈勇的声音平静。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沉稳而熟悉的声音切入频道,是尼米茨:“上帝保佑星云国!”上将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急促,“也保佑你,詹姆士!”
陈勇握了握操纵杆:“也为了玛瑙湾。”
最后的牵引索被撤走,地勤人员迅速退到安全区域。
航空长手中的信号旗挥下!
陈勇深吸一口气,踩住刹车踏板,右手将两台发动机的油门阀,缓慢而坚定地一推到底!
“嗡——轰!!!”
庞然大物般的B-25,瞬间变成了一头被禁锢在牢笼中的狂暴野兽,巨大的动力被强行束缚在刹车上,整架飞机开始剧烈,前所未有地抖动起来。
驾驶舱内的视野变得晃动,仪表盘上的读数疯狂跳跃,仿佛下一秒这架钢铁之躯,就会在这恐怖的力量下分崩离析。
陈勇就像坐在机舱里的冰块,面无表情,感受着发动机不断带来的变化。
此时发动机的咆哮不再是声音,而是一种物理意义上的冲击波,穿透机身,穿透座椅,狠狠撞击着陈勇的胸腔和耳膜。
站在舰桥上的尼米兹双拳不由自主地紧握,心被提到了嗓子眼,他无数次强行把自己脑海里,不由自主出现的那个轰炸机坠海的画面給驱赶。
哈克西呼吸紧促,他是第一次看见B-25轰炸机颤抖的如此厉害,他不知道这是正常还是异常。
做为老牌飞行员,他驾驶过B-25,但没见过有人仅用刹车,就把B-25逼成这样——仿佛要榨干它最后一丝动力。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陈勇在魔鬼海域驾驶会飞的货车——卡特琳娜飞出战斗机的滚转,他绝对会下命令结束这场未知的冒险。
忽然,陈勇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一凛,他感觉到这只钢铁雄鹰的力量,已被积蓄到顶点。
他猛地将手刹松开按到底,蓄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B-25像一枚被巨型弹弓射出的石子,猛地向前窜去,巨大的过载将陈勇死死地按在飞行员座椅上,眼前的甲板设施,两侧的人群,瞬间变得略微模糊,飞速倒退的色带,以及前方那条生死白线都在剧烈跳动。
加速是如此猛烈,强如陈勇都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他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正前方那片不断缩短,不断逼近的甲板末端。
海风声,发动机的咆哮声,自己心脏的狂跳声,混合成尼米茨上将身体里一片混沌的背景音。
从飞机蹿出去的瞬间,他的双拳就不由自主地捏紧,他眼里只剩下那条命运的终点线,和那片越来越近的,代表着死亡或是成功的海洋。
时间仿佛被拉长。
甲板已经过了三分之二,眼看就要到达那根白线,而B-25轰炸机的机头依然沉重,前轮死死地压在甲板上,没有丝毫要抬起的迹象。
“拉起!拉起!快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