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卫东跑天津一趟,正式在道路上摸上了方向盘,还见识了老司机的小秘密,头回亲身经历了怎么从那边倒腾回来自行车配件,组装成崭新的飞鸽自行车。
最近几天,吉斯卡车一直没动。但是叶卫东还是闲不住,日子过得像上了弦的钟,分秒都踩在点儿上。
白天在场院里忙个不停,不但要照顾好自己那辆吉斯150,现在越来越多的同事开始找他帮忙,快成检修车间的常备工人了。
早晚两次的篮球训练,一天都没有落过,最近连休息日都没有放过。时不时的民兵轮流训练,不管有空没空,总少不了他。
现在他又给自己找了件新活,夜里宿舍的灯熄得天天都很晚,还得挤出来时间忙着给谢雨菲画零件图,总结基础的电路知识和组装收音机相关的一些理论内容!
他没多少参考书,厂图书室翻遍了,只找到一本50年代的《电工基础入门》,纸页发黄卷边,边角还缺了块,却被他当宝贝似的拿来做参考。
每晚就着昏黄灯光,他用铅笔把电阻、电容的样子描得清清楚楚,二极管专门画上小箭头,三极管标上三个极,旁边还不忘了用最直白的话写注解:“电阻像小闸门,让电流慢点儿走”“电容能存电,像个小水缸”。
怕谢雨菲看不懂原理,他又拆了自己找来的一个旧手电筒,照着里面的简单电路,画了张“电流走路图”,从电池正极到灯泡,用红铅笔描出路径,旁边批注:“收音机里的电流,就跟这手电筒一个理,只是多了接收信号的‘耳朵’。”
收集配件的事,他也没闲着。只要有时间就往张老头那跑,跟他套近乎,“张大爷,上次您说那台坏晶体管收音机,能不能让我拆俩零件?”
老张头知道他爱捣鼓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细问,摆摆手就让他进:“拿吧拿吧,别浪费就行。”他蹲在废物堆里翻半天,拆出几个完好的线圈,小心翼翼揣进兜里。
电工房的李师傅更是被他缠得没法,把剪剩下的电阻、电容边角料用报纸包了一包给他:“给,这些够你折腾的了,电烙铁我给你找个旧的,就是烙铁头得自己磨磨。”
他千恩万谢地接过,回到宿舍就用砂纸打磨烙铁头。
可忙活了好几天,还是缺两样关键东西,矿石检波器和一副高阻抗耳机。
矿石,他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合适的……,耳机更是稀罕物,谁要有,早就捂起来了,肯定不会轻易拿出来。
他还跑遍了附近的自己知道的几个商店,都说没货。叶卫对着桌上的零件盒犯愁,铁盒子里已经放了线圈、电阻、电容,还有磨好的电烙铁和尖嘴钳,就差两样,矿石收音机就是装不起来!
最近几年,大环境风潮不断,很多事情都不能按常理来论。不说其他的,对电子爱好者来说面对的情况也很困难。
60年代初的时候,电子爱好热潮在年轻人中间甚嚣其上,那时候各种配件书籍源源不断,层出不穷。
投入热情的人多,各方面的支持也大,获取各种资源也很方便,个人的知识和整体的技术水平,每天都是日新月异,进步很快。不说其他地方,燕京城民间就出了不少的能人。
但是,最近两三年,管理把控很严格,各种零配件越来越难找,而且,捣鼓这些电子的产品还有风险。指不定被有心人给扣个帽子,问题就大了。
当初,叶卫东要不是为了给自己木工厂的那个师傅凑药费,他也不会用这种方式在这个年月去挣钱。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他巧合的跟杜鹏飞碰上,两个人互相配合,他这件事也不可能做的这么顺利,也不可能做这么长时间。
所以,如果单纯只靠叶卫东自己,小心翼翼的情况下,连凑齐一个矿石收音机的配件都比他想象中要困难。
“哎,杜鹏飞!”他忽然拍了下大腿,关键时刻怎么把他给忘了!
找了个星期天,上午,叶卫东转了几趟公交车,来到了电子厂。
但愿今天杜鹏飞值班,不然的话就是白跑一趟。这年头也没个手机,找人不可能事先约好,全看运气!尤其是像杜鹏飞这种工作性质,3班倒,有时候还经常临时调班。所以基本上没有什么固定规律可循。
原来他们两个倒腾收音机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杜鹏飞去百花深处胡同木工厂找叶卫东。他那个木工厂的工作很规律,一找一个准儿!
还好,今儿运气不错,一问大门口的门卫,杜鹏飞上班了,正在办公室里值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