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卫东深吸口气,表情严肃,没有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认真地点点头。一丝不苟地照师傅说的做,离合慢慢抬起,紧接着手上动作跟上,卡车平稳起步。
张队长不吭声,只叼着烟看着前方,直到车轮快压进一个深坑时,才轻轻咳了一声。叶卫东立刻脚踩刹车,同时打方向,车轮擦着坑边滑了过去。
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玉米地的潮气和酸枣的酸香。叶卫东很快就找到感觉,方向盘在手里越来越稳,换挡也变得顺畅,连车厢里轴承的“哐当”声都轻了些。
张队长忍不住点头,信心越来越足,也越来越放松,弹了弹烟灰:“天生吃这碗饭的料,没白费我对你的信任,手脚就是麻利……,哎,看见没,前面那棵老槐树,到那儿就换二档,别犹豫……”
…………
晌午到了天津机床配件厂,卸机床时,张队长特意叮嘱装卸工:“轻拿轻放,这是精密件,磕着碰着没法交差。”
趁卸货的空当,他拉着叶卫东往货场角落走,那里站着个穿蓝工作服的中年人,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拎着四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包上印着模糊的“飞鸽”字样。
“老张,可算等着了!”
那人咧嘴笑,露出颗黄牙,“两辆加重型的件,车架、车圈……,所有配件都是原厂的,连车铃都带天津厂的钢印——你家小子结婚、还有你那朋友托的,我总算是不负所托了。虽然拖了半年,总算凑齐,完成任务了。”
叶卫东眼尖,看见包缝里露着的镀铬车把,在灯光照耀下,亮得能照见人影。
张队长接过包掂了掂,冲他使眼色:“搭把手,塞暗格里,动作快点,待会儿装轴承要盖篷布了。”
两人绕到车厢尾部,张队长掀起底板卡扣,“咔哒”一声,铁皮翻起来露出暗格。叶卫东跟着把帆布包往里塞,包角蹭到车厢,发出“沙沙”响,他吓得停手,张队长却镇定地用肘顶了顶:“使劲,底下垫了毡子,不怕磨。”
四个不算太大的包都塞进去后,他们把轴承箱码在上面,篷布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半点破绽。
货场管理员老王远远过来,张队长赶紧迎上去递烟:“王同志,辛苦!晚上估衣街‘狗不理’,咱喝两盅?”
老王把烟夹在耳朵上:“别来这套,轴承点清赶紧走。”
张队长等他走远,才压低声音说:“这事儿险着呢!这两年查得严,要是被路检搜出来,不仅车要查扣,很可能咱师徒俩工作得丢,或者挂着牌子……,哎,不说了,别吓着你了,哈哈……。
不过啊,你也不用太担心,基本不会出现什么情况!我跟老陈打交道十年,货场人都熟,才敢这么干——他们也有亲戚托捎东西,心照不宣罢了。再说了,京津这条路没那么多事儿,安全着呢!放心吧!”
叶卫东关注点明显没有在张队长担心的安全问题上,有些兴奋的问:“师傅,您弄两辆飞鸽,这是……”
“家里小子明年开春结婚,盼一辆自行车盼了半年;还有个老战友,儿子刚参加工作,托我弄一辆上班骑,也拖了半年。”
张队长点了根烟,眼神柔和下来,“我看你修车手艺精,脑子活嘴又严,想让你试试组装——找外人帮忙,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险,你弄,我放心,安全性也高。”
叶卫东心里略微有点失望,两辆自行车都有了下家,他也就没机会了。
而且,从张队长跟那个姓陈的说话之中都能听出来,这样弄自行车配件组装也并不是那么容易!没听他们说,这两辆自行车的配件拖了快半年了……
但是,他尽量做到不动声色,仍然用兴奋的语气说:“师傅,您把自行车交给我,尽管放心,保管给你装的比原装厂质量都好!”
“但愿你小子这次不是吹牛!不过,看你修车的手艺,稍微琢磨琢磨,应该差不了,不然我也不会打主意打到你身上。”
张队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咱丑话说在前头,嘴要严实,千万不能乱说。一般情况下,让咱们弄这种配件组装完一辆自行车,只要不是拿去卖,只是自用,还不算是大事——一沾买卖,性质就变了,那就是实打实的‘TJDB’,这样的事情你可得拎清,别动歪心思,不然的话,万一出了问题,吃不了兜着走。”
装完轴承往回赶时,天已经擦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