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队长皱着眉头看了看游标尺,然后又凑近了,仔细的闻了闻,一脸疑惑的看向叶卫东:“什么味道不对?”
不就是机油味吗?一直不就这样,有什么不同?
“师傅,我敢确定,这箱机油里被人混入了老标号的低粘度Sae20机油。这箱机油必须排空,重新换新的!不然的话,待会儿跑起来,咱们这辆好不容易弄好的老吉斯卡车就报废了!”
“胡闹!你怎么看出来被混入了低粘度机油?”
老赵根本不相信叶卫东能看出来。他亲自动的手,混入的量本来就少,再加上,这两种机油,差别也不算太大,同样的情况放到他身上,肯定都看不出来,叶卫东凭啥能看出来。
至于刚才叶卫东说的什么味道,颜色,老赵根本就不信。新老两种标号的机油,都是常年打交道,哪有什么味道上的区别。只不过一个是稍微稀点,一个更稠一点,所以一个颜色略淡,一个颜色稍深。
如果只是混入少量,怎么可能有颜色差别?
这一次,老赵知道吉斯卡车今儿一大早要拉着民兵去训练,就早早的过来特意给它加了点低粘度的老标号机油。
他想的是,哪怕万一叶卫东真仔细检查机油,看到了机油量超出,可能会选择排掉一部分机油。即使是这样,因为有低粘度机油的存在,跑到半路,车肯定还会出问题。
可是,这个叶卫东竟然现在非要把整箱的机油给排掉!
“师傅,你要相信我!要不这样,咱们可以取点样,拿到化验科去让他们检验。我敢给你立军令状保证,这里面绝对混的有低粘度机油,而且是有人特意往里边加的,还加过了量。打的什么主意,一目了然!”
叶卫东真不是在胡扯,更不是在诈唬!他是真的看出来,也闻出来了。
老赵没少跟机油打交道,经验丰富!叶卫东可能总量上没法跟他比,但最近打交道的次数和频率要比老赵高得多。最关键的是,他可能是五感比较灵敏,真“看”出来,真“闻”出来了。
所以现在才敢这么有信心的扬言要立军令状。
正在这时,沈科长过来了。估计那边准备的差不多,所以过来看看车队这边什么时候能出发?
结果,一来就成了青天大老爷,开始断案了。“不急,训练的时间可以往后拖拖。但是,眼跟前你们运输队的这件事儿,才应该赶快解决。去,取样送化验科!”
老赵额头上开始冒冷汗了,挪着步子就想开溜。结果,早就注意着他的叶卫东“亲热的”一把挎住了他的胳膊。别走啊,好戏还没开场呢!
很快,检验结果就被送了过来,叶卫东的判断很正确。
这可马虎不得,张队长赶紧招呼着人,重新换了一箱机油。
然后就到了追究责任的时候了。谁干的?
这件事很严重!
老赵今天干这事,就是笃定了没人会发现机油被混入了低粘度机油。可他偏偏碰见了一个较真的叶卫东,还有一双好眼,有一个好鼻子。
真要是被发现了车里的机油有问题,想把他这个动手的人找出来,几乎没什么难度。顺藤摸瓜而已,到处都是痕迹。
这一下,老赵跑不了了。上一次两个白金触点,对他来说,说破天去,也就是件小事。可是,今儿这事儿性质可严重了。
沈科长当即就变了脸色,“把老赵同志请到我们保卫科,给他专门安排个屋子,让他把今天这事儿仔仔细细的写清楚,前因后果,具体过程,怎么想的,怎么做的?一点不能隐瞒!
最好等我们拉练回来之前。把该说的不该说的,想说的不想说的,只要是跟这件事有关的,全都写到材料里面去。”
这是不是就跟传说中的“双gui”差不多,在规定的地点,规定的时间,交代清楚自己的问题。
清晨的燕京城第一机械厂厂区,薄雾未散,运输队的卡车便撕开宁静。
张队长驾驶的吉斯150最为扎眼,拥有跟其他几辆解放卡车完全不一样的气质,启动时“轰隆隆”的轰鸣震得地面发颤,像头不服老的犟牛。
保卫科沈科长站在车前,腰杆比旗杆还直,深蓝工装外罩洗得发白的帆布马甲,嗓门洪亮如钟:“拉练不是嬉闹!靶场听指挥、守规矩,谁出岔子,我饶不了他!”民兵们穿着灰色作训服,背着步枪往车上挤,叶卫东跟着张队长爬上吉斯150副驾,心里却像揣了团火,按捺不住地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