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成了,顶流资源、终身力捧,应有尽有。办不成,或是故意抗命,就按合约追责,雪藏封杀,你自己选。”
米雪垂眸,眼眶微微泛红,心底满是挣扎与煎熬。
她重情重义,根本不想利用自己与叶卫东仅存的情分,做公司的棋子,更不想把信任自己的叶卫东,推入邵氏的合约陷阱。可她人在屋檐下,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格,一边是自己的全部演艺生涯,一边是故友情分,进退两难,毫无退路。
良久,她苍白着嘴唇,声音沙哑干涩,被迫点头,妥协应允:
“……我知道了,我会去见他。”
…………
不知道什么时候厚重的乌云彻底压垮了维多利亚港上空的最后一丝亮光,倾盆暴雨噼里啪啦砸在邵氏影城独栋艺人休息室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幕,将室内外隔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方才从艺人总监办公室走出来的米雪,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周身还萦绕着办公室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后背的戏服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泛起一阵阵刺骨的寒凉。
她没有立刻卸妆换衣,也没有唤助理伺候,只是孤身一人靠在冰冷的实木门板上,微微垂着头,任由额前凌乱的碎发垂落,遮住眼底翻涌不止的慌乱、愧疚、无助与绝望。
指尖依旧死死攥着,指节泛白到近乎失去血色,掌心全是冰冷的冷汗,方才在总监办公室里,那一句句威逼、一句利诱、一句句的胁迫,还在她脑海里疯狂回荡,一字一句,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在她心口,扎得她生疼。
她14岁加入邵氏艺员培训班学习,这是她接触演艺行业的起点,也是梦开始起飞的时候。
不过刚开始并不受重视,也没人看好她的前途。她甚至因肤色偏黑,被很多人瞧不上,认为长得不漂亮。
这也是她的艺名为什么叫“米雪”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太黑,导演专门起了个相反的名字,寓意她能“像米、像雪一样白”。
后来19岁正式出道,是邵氏一纸合约签下她,从零开始教她拍戏、面对镜头、应对娱记、立足演艺圈,耗时数年,把她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市井少女,捧成如今香江家喻户晓、风头无两的电视电影双栖当家花旦。
外人只看她风光无限,镜头前光鲜亮丽,众星捧月,片约不断,粉丝簇拥,走到哪里都是众人追捧的焦点,可只有米雪自己清楚,她从始至终,都只是邵氏圈在笼里的一只金丝雀。
衣食、名气、地位、前程、镜头、掌声,所有她拥有的一切,全是邵氏施舍的。
邵氏可以随手给予,便可以随手收回,毫不留情,赶尽杀绝。
那份她亲笔签下的终身制式死约,从来不是捧星的通行证,而是牢牢锁紧的枷锁,合约里密密麻麻的条款,全是看不见的陷阱,违约二字,背后是万劫不复的封杀,是彻底断送演艺生涯,是从此在香江娱乐圈销声匿迹,再无任何立足之地。
她热爱演戏,珍惜每一个镜头,珍惜每一份观众的喜爱,更珍惜自己拼了这么多年换来的一切。
她输不起,也赌不起。
可让她亲手去利用自己与叶卫东之间纯粹的故友情分,去做邵氏资本的棋子,去把一个真心待她、毫无防备的人,推入邵氏精心布置的合约陷阱,推上万劫不复的境地,她这辈子都做不到心安理得。
初识叶卫东时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两人交往的点点滴滴,仍然会被她时常一点一点回忆。
虽然很遗憾,并没有能够将感情更进一步,但是能彼此欣赏,君子之交,清淡赤诚。也是一份难得的缘分。
在这物欲横流、人心叵测、全是利益算计的香江娱乐圈,叶卫东是少有的干净人,对她没有任何企图,没有任何利用,只是单纯的朋友相待,在她被片场琐事烦扰、被资本规矩束缚的时候,会以朋友的身份出言宽慰,会守着分寸,给予最纯粹的善意。
她打心底里珍视这份不掺杂任何利益的情谊,把叶卫东当成自己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里,很少可以交心、毫无戒备的知己。
可如今,邵氏硬生生逼她,亲手毁掉这份信任,用这份最干净的情分,做背刺知己的利刃。
一边是自己倾尽一生的演艺生涯,是邵氏毁天灭地的封杀威逼,是没有任何选择的妥协。一边是朋友的前程、信任、底线,是问心有愧的良知,是进退维谷的煎熬。
可惜,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米雪紧紧闭着眼,眼眶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却死死咬着下唇,不敢让眼泪落下来。
唇瓣被她咬得泛白,甚至渗出血丝,细微的痛感也压不住心底的崩溃与挣扎,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