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卫东指着那块梅花表,对男售货员说:“同志,我想看看这块梅花表。”
男售货员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指的表,眉头皱了皱:“这块表啊?有点贵,一百六十块呢。你确定要看?”
“确定,麻烦您了。”叶卫东点点头。
男售货员没多说什么,打开柜台的锁,小心翼翼地把那块梅花表拿出来,递给叶卫东。
叶卫东接过手表,入手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他仔细打量着表盘,成色确实不错,表盘上的梅花标志清晰可见,表带虽然有点旧,但还很结实。他又把手表贴在耳边,听着里面传来的“滴答滴答”声,声音清脆均匀,没有一点杂音。
“这表走时准吗?”叶卫东抬头问男售货员。
“准!”男售货员肯定地说,“这块表是上个月收的,是个老太太拿过来的,要不是家里要救急,肯定舍不得。我们试过了,一天误差不超过三十秒,比新表还准!”
叶卫东心里头一阵狂喜。一天误差不超过三十秒,这简直就是极品!
就在他准备说“我买了”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了过来。
“哎!这块梅花表我要了!”
叶卫东扭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黄色军装的小伙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这小伙子二十出头,梳着油亮的大背头,脸上带着一股倨傲的神情,手里捏着一张介绍信,走路的时候,肩膀一摇一摆的。
他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干部服,戴着副眼镜,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男售货员看到这小伙子,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原本缓和的神情,又变得恭敬起来:“赵同志,您来了?”
被称为赵同志的小伙子,瞥都没瞥叶卫东一眼,径直走到柜台前,指着叶卫东手里的梅花表,趾高气扬地说:“这块表,我要了!多少钱?”
男售货员面露难色:“赵同志,这表……这位同志已经先看上了。”
“先看上了怎么了?”赵同志翻了个白眼,打量了一下叶卫东,不屑地说,“让他另外再选一块吧?我告诉你,这块表我已经早就看上,要定了!我买这块表是为了重要工作!你赶紧把表给我,别在这儿耽误事!”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抢叶卫东手里的手表。
叶卫东眼疾手快,往后退了一步,把手表紧紧攥在手里,眉头皱了起来。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自我感觉良好、仗势欺人的家伙。
“同志,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吧?”叶卫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先看上的这块表,而且我已经挑好了,准备付钱了。”
赵同志没想到这个普通工人敢跟他叫板,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看清楚这块表多少钱了吗?也敢跟我抢表?信不信我让你们厂领导……”
叶卫东笑了,“只是在信托商店买块表而已,我又没犯什么错误,厂领导能把我怎么着?”
店里的其他人都看了过来。那对刚买完缝纫机的年轻夫妇停下了脚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淘老物件的老头推了推老花镜,眼神里满是鄙夷;卖银镯子的老大娘也叹了口气,小声嘀咕着什么。主要是,这个什么赵同志确实有点不讲道理,语气中的不客气和威胁,丝毫没有掩饰,普通老百姓没谁会喜欢这样的人。
但是,顶多也就是不喜欢,复杂的环境早已经让人麻木,早已经习惯了敢怒不敢言。
叶卫东没在意别人的反应,对那个赵同志的态度不以为然,冷笑一声,脸上没丝毫惧色。
他一路走来,现在成为卡车司机,牛鬼蛇神可没少碰见!这种仗着身份,或者有背景就耀武扬威的,经历多了以后,已经有点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