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立刻有人带头鼓掌,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操场——大家都知道防汛抢险的凶险,也真心佩服这两位敢冲在前头的工友,掌声里满是实打实的敬意,绝非单纯“给面子”。
“经厂里研究决定!”厂长抬高声音,目光扫过全场,“授予叶卫东、刘大友同志‘防汛抢险先进个人’称号,颁发荣誉证书,全厂通报表扬,事迹用大红纸抄了贴在光荣榜!另外,给两位同志各发一个印着‘劳动光荣’的搪瓷缸子,一本带厂徽的笔记本,留作纪念!”
这话一出,台下又是一阵羡慕的议论声。这个年代,再大的功劳和荣誉都不兴物质奖励,搪瓷缸子和笔记本算不上多贵重,但印着厂徽和表彰字样,那可是实打实的脸面——往后喝水、记笔记,旁人一看就知道是厂里的先进个人,这份荣光比啥都金贵。
叶卫东和刘大友并肩走上台,双手接过厂长递来的荣誉证书和奖品。烫金的荣誉证书沉甸甸的,搪瓷缸子握在手里冰凉,上面的“劳动光荣”四个红字格外醒目。两人对着厂长和台下的职工深深鞠了一躬,台下的掌声再次响了起来,比刚才更热烈了。
台下,刘月茹站在女工队伍里,嘴角噙着藏不住的骄傲,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台上的叶卫东。她攥了攥衣角,和身边的同事小声说:“我就知道叶伟东是好样的,听说他从密云回来,工装都湿透了,还沾着泥呢,一看就遭了不少罪。”
旁边的女工笑着点头:“可不是嘛!听说他还在堤坝上救了人呢,真是好样的!这先进个人,他当之无愧!”
刘月茹听着,心里更高兴了,好像她自己立了功一样。她知道这年代的精神荣誉有多重要,能上光荣榜、被全厂通报表扬,叶卫东往后在厂里的名声和地位,可就不一样了。
表彰大会按流程走了一遍,结束后,职工们热情更甚,都围了上来,围着叶卫东和刘大友问东问西。“叶师傅,堤坝上的水真的快漫过堤坝了?”“刘师傅,你们运送物资的时候,路是不是特别难走?”“叶师傅,你救人的时候不怕吗?”
叶卫东笑着一一回应,语气谦虚又实在:“也没啥,就是尽自己的本分,换了谁都会上的。”他手里拿着搪瓷缸子和笔记本,被大家围着,心里也挺受用。
热闹了好一阵子,人群才渐渐散去。叶卫东揣好荣誉证书,提着搪瓷缸子和笔记本,打算回宿舍好好收起来。刚走到宿舍楼下,就见厂里的门卫老孙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过来,车铃“叮铃铃”响个不停。
“叶师傅,等一下!”老王停下车,抹了把脸上的汗,“厂大门口有人找你,说是你哥和你弟弟,登记的名字叫叶建华、叶国强。”
“叶建华?叶国强?”叶卫东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里暗骂一声——这俩货怎么找到厂里来了?才消停多长时间,又耐不住了?
他心里犯嘀咕,脸上却没表露出来,对着老孙点了点头:“多谢孙师傅,我这就过去看看。”
老孙骑着车走了,叶卫东站在原地,捏了捏手里的搪瓷缸子,眼神沉了沉。他能猜到这俩人来找他准没好事,十有八九是谢兰芝又在背后撺掇,不知道又憋什么坏?
叶卫东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厂大门走去。厂区挺大,从宿舍区到大门要穿过好几条水泥路,路边的白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下斑驳的光影。路上遇到几个同事,笑着和他打招呼,叶卫东也一一回应,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对付这两个便宜兄弟。
快到厂大门时,远远就看见两个人站在大门外的小路边。左边的是叶建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沾着不少污渍的旧工装,袖口磨得都起了毛,手里紧紧攥着个皱巴巴的蓝布包,像是怕被人抢了似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厂区里的人。
右边的是叶国强,断了食指的右手揣在裤兜里,左手插在腰上,脸上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戾气,脚下踢着个小石子,嘴里还念念有词,一副谁都欠他钱的样子。
两人站在路边,和周围来往的职工、行人显得格格不入,不少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他们两眼,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鄙夷——叶国强那吊儿郎当的模样,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叶卫东走到厂大门口,门卫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拉开了大门上的小侧门。
“叶卫东!”叶国强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停下了踢石子的动作,往前凑了两步,语气不善地喊了一声,“可算把你等着了!我们在这儿站了快半个小时了,腿都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