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卫东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里凉了半截。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上衣口袋，那里还揣着被看成心肝宝贝的实习期驾驶证——他进厂里才半年多，现在能成为实习司机，已经算是不走寻常路，破格给机会了。
但是不管怎么，他现在连正式司机的身份都还没落实，张队长说的那四项条件里，可以说，他属于先天不足，还没开始竞争，硬性条件就有三项不满足。
他既不是这员也不是那员，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荣誉。
三年安全记录更是无从谈起。
这两年工龄的条件也满足不了。
理论考试和技术实操他倒是有信心，但又有什么用呢？
他想起半年前自己还是学徒工，靠着自己的努力，存在脑子里的记忆和金手指，再加上张队长的照应，才打破了“学徒工考驾照”的规矩，算是格外的青睐。
可现在，规矩就是规矩，国营厂办事讲究个按章办事，既然张队长在这么多人面前公布了选司机的标准，肯定会照着实行。
他这半年多的工龄和实习期驾照，在竞争上岗的硬指标面前，根本站不住脚。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运输队的老司机们个个摩拳擦掌，唯独叶卫东像被抽走了力气，站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刚才那股强烈的渴望还在心底翻涌，可现实的壁垒却冰冷坚硬，让他无力反驳。
“卫东？你咋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司机老王。
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是不是琢磨着自己条件不够，心里不好受？”
叶卫东苦笑一声，点点头：“王师傅，您看出来了。我才来半年多，还是实习期，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嗨，你这小子还真够贪心的。”老王叹了口气，然后笑着说：“你这已经够幸运了，半年多就拿到实习驾照，多少人熬了一两年还没摸过方向盘呢。这黄河车是重型车，厂里肯定得找有经验的老司机来开，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话是这样说，谁都明白。但，就是不甘心。叶卫东沉默着，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失落、不甘，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看着那三辆崭新的黄河卡车，心里的渴望并没有因为资格不够而减退，反而像野草一样疯长——他太想摸摸那方向盘了，太想感受一下160马力柴油发动机的动力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嘲讽的笑声，张东方不知道从哪儿挤了过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叶卫东，怎么不吭声了？刚才，远远的，我好像还看见你不是两眼放光吗？怎么，知道自己不够格，蔫了？”
他故意放大声音，让周围几个司机都看了过来，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我早就说过，年轻人毛躁，没经验，最容易不自量力。
叶卫东，你还撑不起重型卡车的担子。这黄河车可不是你那辆吉斯150，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开的，硬性条件，条条都得满足，得有实打实的资历！”
叶卫东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失落瞬间被斗志取代。他承认自己资历不够，但绝不接受张东方的贬低。
一股韧劲从心底冒了出来，他攥了攥拳头，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就算没有报名资格，就算注定不能入选，他也要参与这场竞争！
他不一定非要拿到钥匙，但他要在理论考试和实操考核中证明自己，让所有人都看看，他叶卫东就算是实习期司机，技术也不比任何老司机差。
他更要借着这个机会，把黄河JN150的理论知识和驾驶技巧吃透，就算这次没机会，以后厂里肯定还会引进新车，机会从来都是给有准备的人，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想到这里，叶卫东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他看着张东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张科长说得对，资历确实重要。但技术好不好，不是靠工龄熬出来的，是靠真本事练出来的。就算我没资格竞争司机，我也要积极争取报名参加考核，跟大家好好比一比，就算是学习经验，也算是提前熟悉新车了。”
“哟，还挺不服气？”张东方挑眉，“没资格还想凑热闹？厂里能让你一个实习期司机掺和正式司机的竞争？”
“行不行，得问张队长和厂领导，张科长怕是还管不着。”叶卫东没再跟他争辩，转身就往自己师傅那边走去。他心里盘算，张队长一直很看重他，说不定会给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