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服务员斜了叶卫东一眼，拿出账本记下来，又伸出手：“总共2块1毛5，粮票八两，肉票4两……。”
叶卫东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票和钱递过去。
国营饭馆，菜品都是明码标价，而且分量足，一盘溜肉段才六毛，红烧鱼块不过3毛5。但是，这一顿饭，差不多花掉了普通工人两天的工资，算得上是相当奢侈了。
菜很快就端了上来。溜肉段色泽金黄，外焦里嫩，裹着浓稠的酱汁；红烧鱼块炖得软烂入味，鱼肉吸满了汤汁；拍黄瓜清爽解腻，白菜豆腐色泽鲜亮、质地分明，酸辣汤热气腾腾。二锅头倒进粗瓷碗里，酒香瞬间飘了出来。
老汉平时哪舍得这么花钱，至少进国营馆子吃这么好的饭菜，眼睛都看直了。叶卫东给他倒了满满一碗酒：“大爷，您先尝尝，不够咱再点。”
老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溜肉段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浑身都热了起来。
“小伙子，你是个实在人。”老汉放下酒碗，开口说道，“你说的那个左眼角带痣的年轻人，我确实见过。三天前下午，就在厂区东门那边，他拿着一根‘大前门’烟，跟我换了一本硬壳旧书。”
叶卫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忙追问：“是不是蓝色封面？书里面还有签名和印章？”
“封面是不是蓝色我记不清了，”老汉想了想，“不过确实是硬壳的，挺厚一本。那年轻人说，就是看着好玩，想拿回拆了封皮做笔记本。我本来不想换，可‘大前门’金贵啊，一根就值好几分钱，所以就动了心思……”
老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嘴里喷着酒气，已经微带酒意了。
叶卫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果然是李刚！
“大爷，您能跟我去机械厂保卫科做个证吗？就说这本书是他从您这儿换的。”叶卫东急切地说。
没想到老汉一听“保卫科”三个字，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筷子都停住了：“不去不去！那地方我可不敢去。没事儿去那儿干嘛，我可不想惹祸上身。”
叶卫东心里一沉，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了一盆冷水。他知道老汉的顾虑，保卫科可不是随便去的，这老汉肯定担心，跟什么事情牵扯上，说不定还得担责任。
“大爷，您别怕，”叶卫东连忙解释，“就是让您去说句实话，证明书是那个年轻人换的，跟您没关系。保卫科的同志不会为难您的。”
“那也不去！”老汉态度坚决，“这种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一把年纪，马上都快退休了，可经不起折腾。”说完，他拿起筷子，埋头吃饭，再也不提作证的事。
叶卫东看着他固执的样子，心里犯了难。线索好不容易找到了，可关键证人不愿意出面，这可怎么办？总不能强拉着他去保卫科吧？再说了，强扭的瓜不甜。
即使把人拉过去，人家不帮忙，反而坏事！
刘月茹在旁边小声说：“卫东，要不你再加点钱试试？大爷看着挺不容易的，说不定能打动他。”
叶卫东眼前一亮，对啊，既然五块钱不够，那就再加码。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老汉说：“大爷，我知道您是怕惹麻烦。这样，您跟我去保卫科做个证，我给您十块钱。十块钱小半个月的工资了，钱可不算少了？”
十块钱！
老汉夹菜的手猛地一顿，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看着叶卫东。他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十块钱差不多是半个月的工资，对于在废品站工作的老汉来说，绝对是一笔让他忍不住心动的钱。
更何况这钱得的容易啊，不用风里来雨里去，动动嘴皮子的事。而且，今天还吃了这么一桌子好菜，喝了好酒……
老汉的喉结又动了动，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一方面是十块钱的诱惑，有这10块钱，家里一个多月的花用都有了；另一方面是对牵扯到什么事情里边的担心，万一出点什么事，可不是十块钱能解决的。
叶卫东看出了他的犹豫，趁热打铁：“大爷，您放心，到了保卫科，您就说实情，其他的不用您管。我向您保证，绝不会让您担任何责任。而且这十块钱，我现在就可以先给您一半，到保卫科把事情说清了以后再给另一半。”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放在桌子上。五张崭新的一元纸币，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