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混着樟脑与陈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供销社内部宽敞却空旷，老式木制柜台横亘在中间，将空间隔成顾客区与售货区。柜台后并排站着几位售货员，其中一位梳着麻花辫的姑娘正低头拨弄算盘，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地招呼：“要啥？票证带齐了没？”
叶卫东目光迅速扫过货架。斑驳的货架上，商品稀稀拉拉地摆着，却透着这个年代特有的质朴与实在：玻璃柜里整齐码着用油纸包裹的肥皂块，火柴盒堆成小山，针线包、顶针、纽扣等针头线脑零散地躺在木格子里；最里侧的角落，几包用麻绳草率捆扎的糖果静静躺着，糖纸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墙角的干草堆上——枯黄的草茎蓬松凌乱，带着晒干的泥土气息，正是王大爷蜂箱急需的保温材料。
“同志，我想买一斤白糖和一斤红糖，再问问有没有干草卖。”叶卫东往怀里一摸，从空间里把钱和票取出来，准备给谢雨菲买点礼物。
柜台后的年轻女营业员瞥了一眼票证，嘴角微微上扬：“白糖和红糖倒是还有，不过干草……”她故意拉长语调，指尖敲打着柜台，“那是给生产队牲口备的，私人可不好买。”
叶卫东皱了皱眉。他没想到几捆干草竟然也成了重要的东西，这年代还真是与众不同……
正思索着如何开口，门一开，又进来一位老汉，是一位裹着棉帽的老汉插话道：“姑娘，我家牲口过冬急着用草料，能不能通融通融？”女营业员瞥了眼老汉递上的凭证，不咸不淡地应承着，却将叶卫东晾在了一旁。
叶卫东趁机打量起四周。供销社的墙壁上斑驳剥落，贴着几张褪色的宣传画，画上“农业学dazhai”的标语依稀可辨。
另一侧货架上，几捆粗麻绳、半人高的陶罐和几把锈迹斑斑的镰刀随意堆着，透出农村供销社特有的粗粝感。角落里，一台老式收音机正咿咿呀呀播放着样板戏，声音沙哑却执着地回荡在空旷的厅堂里。
“白糖、红糖给您包好了。”年轻女营业员将两包用牛皮纸裹紧的白糖推过来，指尖在算盘上噼啪作响，“一共一块六毛钱，别忘了票。”
叶卫东数好钱和票递过去，目光却始终粘在干草堆上。女营业员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忽然压低声音：“你要想要，待会儿跟我去后仓库。带半斤红糖票来，我悄悄给你匀几捆草。”她飞快地瞥了眼四周，耳根子微微泛红，又迅速板起脸来，“可别让旁人知道了！”
叶卫东愣了愣，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他瞥见窗外，外边的风依然不小，拖拉机轰鸣声隐隐传来……他深吸一口气，将两包糖装进挎包里，转身快步离去，寒风卷起他衣角，也卷走了供销社门楣上鲜活。
人生地不熟，叶卫东可不想因为几捆干草，跟一个不熟悉的人做什么交易，谁知道这里边有没有猫腻？
虽然他知道大概率这只是一个很平常的小交易，估计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犯不着。
他刚从短波收音机的风波里挣脱出来，可不想再沾染麻烦事。
回到加油站，油也已经加好了，两辆卡车重新上路。
接下来的路又开始不好走，更陡，冰碴也更多，叶卫东全神贯注，身体也开始紧张了起来，换挡、刹车、打方向一气呵成，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刚冒出来就被寒气逼成了凉汗。
张队长不再说话，只是偶尔眯眼打量他，眼神里的审视渐渐变成了满意。
与此同时，雾灵山深处，那个曾开满野菊花的蜜源地旁，王大爷的土房小院子里已是一派忙碌景象。
土坯房的屋顶压着干草，烟囱里飘出的炊烟在寒风中很快散开，空气中除了草木的枯香，还混着淡淡的蜂蜜甜香。
院子里，十几个人正忙着给蜂箱做最后的加固——王大爷头发花白，穿着厚棉袄，袖口磨得发亮，脸上的皱纹因为最近的辛苦显得更深了一些，却精神矍铄，正指挥着大家给蜂箱裹干草。
谢雨菲扎着两条麻花辫，头上裹着红围巾，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外面套着薄棉袄，袖口挽着，露出的手腕冻得通红，正细心地给每个蜂箱的缝隙塞干草；春杏也是干劲十足，帮着搬木板，还有几个东沟公社的社员和知青，都是公社派来帮忙的，大家说说笑笑，手里的活却没停。
“雨菲姐，你慢着点，别冻着了。”春杏见谢雨菲的手指已经僵硬，还在使劲压实干草，忍不住伸手帮她按住，“等会儿叶卫东他们的车就到了，咱们先歇口气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