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卫东接过外套,看着她转身走进夜色里的背影,心里满是暖意。这份在困境中依旧坚定的牵挂,让他觉得分外的难得。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叶卫东就赶到了运输队场院。张队长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吉斯卡车就停在院子中央,这一次还是跟刘大友,两辆车同去。
张老头手里拿着几封信,快步走了过来:“卫东,这是厂保卫科刚转过来的,说是前一段时间寄给你的,因为你被审查,就暂时扣下了,你看看。”
叶卫东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一共四封,信封上的字迹娟秀工整,一看就知道是谢雨菲写的。
他心里一动,拆开第一封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信里满是询问收音机组装的细节——“……,我反正手很笨,一不小心烧坏了好几个配件……”,“你画的这些电路图,我看的云里雾里,像迷宫一样……你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好好给我讲讲?”……,字里行间除了对收音机的执着,还藏着隐隐晦晦的思念:“不知道你最近忙不忙,出车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山里的枫叶红了,想起你上次说喜欢看红叶,可惜你不在”…………
快速的一封封读下来,叶卫东的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想到,在自己被审查的这段日子,谢雨菲还一直在惦记着他,那些关于收音机的问题,感觉这更像是她想跟自己说话的借口。
“发什么愣呢?”张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该出发了,再晚怕耽误时间。去吧,今天这一趟车归你了,一定要好好开……”
叶卫东愕然的抬起头看向张队长,“师傅,什么叫这一趟车就归我了?”
张队长笑了笑,小声说:“不管是好路,赖路,山路,这一趟你全开。嘘,别声张,打足了精神,安全第一……”
叶卫东心里一阵激动,赶紧收起信件,顺手往随身的挎包里一塞,其实是装进了空间里,然后跳上驾驶室,握住了熟悉的方向盘。张队长也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上:“走吧,出发!”
发动机轰鸣起来,吉斯卡车缓缓驶出运输队场院,朝着机械厂大门驶去。
车轮滚滚,载着他驶向远方,也载着牵挂与期盼。
叶卫东看着前方延伸的公路,心里一片澄澈。这场因短波机而起的风波,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生活还将继续!
…………
1978年11月中旬,华北平原已浸在初冬的寒凉里。清晨的天刚蒙蒙亮,寒雾像轻纱裹着机械厂的红砖围墙,吉斯150和解放牌CA10卡车的发动机突突轰鸣,冲破雾霭驶出厂区。车轮碾过结着冰碴的土路,辙印深嵌在冻硬的地面上,带着几分凛冽的脆响。
打头的吉斯150卡车上,叶卫东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和寒意泛着青白,掌心沁出的细汗沾在冰凉的方向盘上。
这汗不是紧张,是压抑许久的兴奋混着被信任的郑重——前阵子沪市往返几千里,他凭着恰到火候的良好表现、一路上勤恳,沉稳,细心的工作态度,再加上让人信任的硬本事算是彻底打动了张队长。
可是,那一路上,队长大部分时间都把着方向盘,让他替手最多半小时就换下来,美其名曰“循序渐进”,根本没机会能让他独当一面。
但这一次,张队长稳稳坐在副驾驶,后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蓝布工作帽檐压得刚好,眼神偶尔扫过来,不是审视,是不动声色的观察,活脱脱“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师傅,前面盘山路有冰碴,我放慢点?”他这话问的有点试探性,其实潜藏的含义是问,是不是到了盘山公路,张队长要把他给替下来!
这一次,张队长仍然没有丝毫想挪动屁股的意思,不在意的摆摆手,“小心点儿就是了。”
叶卫东心里一阵狂喜。张队长,竟然言出必行,真的是连盘山公路都给机会。那得小心应对,绝不能辜负了这份信任。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不想失去这样一次宝贵的表现机会。
叶卫东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精力。
他这会儿一点都不紧张,只剩下兴奋,换挡动作干净利落,脚下离合踩得恰到好处,进入盘山公路以后,卡车在颠簸结冰的路面上稳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