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卫东只是笑了笑，面色平静的跟几个人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就进了场院。特意看了看门房，张老头不在。
他走到停车场，阳光暖暖的洒下来，落在熟悉的吉斯150卡车上。
他虽然好一阵没来了，但老卡车的车身被擦拭得锃亮，轮胎也打足了气，显然是有人特意保养过——他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张队长或者是张老头安排的。
他伸手抚摸着车身，冰凉的金属触感带着熟悉的温度，心里悬了半个多月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这会儿竟然跟见了老朋友一样，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这才觉得，好像看见这辆老卡车，比看见任何人都觉得亲切。见人都没想哭，见了它，竟然会这么没出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说话声。叶卫东赶紧擦擦眼角，转身就看到张队长、高教练和张老头正朝他走过来，三人脸上都带着久违的笑容。
张队长手里夹着一支烟，快走几步，把烟塞进他手里：“卫东，可算熬出头了！”
叶卫东愣在原地，手里的烟还带着余温，心里百感交集。张老头也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嗓门洪亮：“小子，我就说你是个心里有数的人，绝不会干那种糊涂事！怎么样，你的这台吉斯150，我天天擦，机油都给你换了新的，就等着你回来跟着师傅一块儿任务呢呢！”
叶卫东没想到，竟然是张老头亲手擦的！
“师傅、高教练、张大爷……”叶卫东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教练拍了拍他的肩，眼神里满是欣慰：“傻小子，别多想。沈科长一开始就找过我们，说你是被冤枉的，让我们暂时跟你保持距离，别给你添额外的麻烦。”
张队长点点头，补充道：“是啊，这事儿沾了敏感事情的边，越多人跟你走得近，审查组越容易多想，反而对你不利。沈科长心思细，特意嘱咐我们，表面上疏远，暗地里帮你盯着。包括咱们运输队平时跟你关系不错的，都是我特意让他们别跟你碰面的，怕他们嘴不严，给你惹祸。”
叶卫东心想，果然不全是人心凉薄，而是这些默默的保护，藏在了刻意的疏远背后。
“沈科长还跟我们合计过，”张老头蹲在车旁，一边摸着车轮，一边说，“你那几个工友的证词，还是高教练先托人去跟他们透了口风，说沈科长会保他们，他们才彻底打消了顾虑，敢放心作证的。”
高教练笑了笑：“我就是帮着递了句话，主要还是沈科长顶着压力。这些日子，我们仨常凑一起，张队去保卫科打听情况，我托老战友问问派出所的动静，张叔就帮你守着运输队这边，就盼着你能早点从这些牵扯中摆脱出来。”
张队长拍了拍叶卫东的后背：“晚上别回食堂吃了，咱们一块儿去厂门口的国营小饭馆炒几个菜，咱们师徒几个，再加上你张大爷，好好喝一杯，给你去去晦气！”
叶卫东用力点头，喉咙里堵着一股暖流，只能重重地“嗯”了一声。
傍晚时分，厂门口的国营饭馆小单间里，四个人围着一张方桌，桌上摆着六菜一汤：拍黄瓜、花生米、炒鸡蛋、红烧肉、软溜肉片，再加上一条红烧鲤鱼，还有一碗白菜豆腐汤。
张队长开了两瓶二锅头，给每人倒了满满一搪瓷缸。
“今儿还是不方便，所以没让沈科长来。就咱们四个了。来，卫东，第一杯，祝贺你守住了清白！”张队长端起缸子，语气郑重。
“还要敬沈科长！”叶卫东补充道，他知道，没有沈科长的暗中相助，自己恐怕还陷在泥潭里。
四人碰了缸子，白酒入喉，辛辣中带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得让人眼眶发热。
“东子，以后可得记住这个教训，”高教练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交朋友得擦亮眼睛，像杜鹏飞那样的，看着是兄弟，真出事了，第一个把你推出去。”
张队长也点头：“咱们跑车的，走南闯北，啥人都能碰到，但底线不能丢。敏感红线更是碰不得，那些歪门邪道、投机取巧的事干不得，踏踏实实跑车，挣干净钱，心里才踏实。”
他顿了顿，放下搪瓷缸，语气变得认真：“对了，正好明天有个活，我跟你一块出车，去雾灵山接蜂箱回密云东沟公社，路况不复杂，正好带你顺顺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