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队长笑着补充:“这招待所还算好的,有的地方被褥一年就洗两次,入冬前一次,入夏一次,跳蚤、臭虫都能凑一桌。”
叶卫东听着老司机们聊各地住宿的趣事,手里攥着温热的搪瓷缸子,虽然被褥潮冷,耳边还有跳蚤跳动的声音,心里却透着股新鲜劲儿。
等到要睡的时候,他学着兰师傅们的样子,把胳膊塞进被窝,只露出脑袋,渐渐在雨声和队友们的鼾声中睡着了。
雨下到半夜才停,窗缝里透进寒凉的夜气,麻袋片和吊起来的衣服,替这群长途司机挡住了潮湿与跳蚤,也守住了一夜安稳。
第二天一早,车队继续出发。
刚过沧州,就遇到了麻烦——刘大友的CA10发电机坏了,车灯不亮,仪表盘也没反应。
“这咋整?前面还有山路,没车灯晚上没法开!”刘大友急得满头大汗。
他现在恨不得把王根生搓吧搓吧喂狗,出发前这小子拍着胸脯说,车检查了好多遍,保证万无一失。结果,到现在为止,整个车队就他俩这辆车事儿多,可真成拖后腿的了!
张队长让车队停下,打开工具箱:“别慌,看看能不能修。”叶卫东跟着师傅一起检查发电机,发现只是接线头松了,还烧了一根保险丝。
“幸好带了备用保险丝。”张队长说着,拿出工具开始修理。王师傅也过来帮忙,刘大友则让王根生去路边的铁匠铺借了把钳子。
大家分工合作,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修好了发电机。刘大友不好意思的搓着手说:“嘿嘿,张队,你真是我的救星!”
张队长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跑长途,就得互相帮衬,一个人哪能成事?”他说这话更多的是让跟在旁边的叶卫东听。
刚过了沧州,路面渐渐平整起来,一段渣油路延伸向远方,车辆也少了很多。张队长把吉斯150靠边停下,对叶卫东说:“来,你试试。”
叶卫东心里一喜,赶紧换坐到驾驶座上。他握紧方向盘,脚踩离合,挂一档,慢慢松脚,卡车缓缓向前驶去。“稳着点,别猛踩油门,眼睛看远些。”
张队长在旁边指点,叶卫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驾驶着,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秋日的凉意。
他正得意,觉得都是小case,前方突然窜出一只兔子,叶卫东下意识地踩了刹车,卡车猛地一顿。卧槽,这年头的路况可真是原生态呀!
“别急,遇到情况先稳方向再刹车。”张队长拍了拍他的肩,“不错,才多长时间能开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傍晚时分,车队行驶到一段偏僻的道路,路边树林茂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突然,路边窜出几个黑影,拦住了车队的去路。而在汽车车灯的照射下,能看见不远处的路,已经被粗树干设的路障给挡住了。
“停车!检查!”为首的人喊道,手里拿着一根胳膊粗细的木棍。
张队长让车队停下,握紧腰间的54式手枪,下车走到前面:“我们是燕京第一机械厂的运输队,执行国家调拨任务,有手续。”
那人打量着张队长,又看了看身后的卡车:“打开货厢看看!”王师傅这时也下了车,悄悄从车上拿出步枪,站在张队长身后。
张队长掏出证件递过去:“货厢里是精密磨床,碰坏了谁也担不起责任。”那人借着汽车大灯看了看证件,又瞥了眼王师傅手里的步枪,犹豫了一下,挥了挥手:“走吧。”
回到车上,叶卫东的心还在怦怦跳。他在后世,天南地北,开着车自驾游,夜路不知道开了多少,偏僻的山路也走了不知凡几,还从来没碰见过这样的场面呢。真刺激!
“出门在外,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但不到万不得已,枪不能动。”张队长点燃一支烟,“这些人可能是附近的村民,想找点好处,有证件和枪镇着,一般不会胡来。”
叶卫东点点头,他终于明白,这年头,跑长途不仅要会开车,还要有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勇气和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