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教练夹了一筷子酸菜，慢慢嚼着，放下筷子时脸色沉了下来：“老杜，这话你不该说。厂队是为了厂里的荣誉，不是安置闲人的地方。
上次选拔，小伟的水平大家有目共睹，跑不快、投不准，还传不出去！连叶卫东的一个防守都过不去，进队里不仅帮不上忙，还得占用训练资源。
现在厂篮球队他们每天天不亮就练，晚上还要加练，凭的是真本事，我不能让不合格的队员进去耽误他们。这样的话对他们不公平，而且，能加入厂篮球队是一件光荣的事情，我不能叫这份荣誉失去了它应有的光彩！我要维护它，爱护它，才能让厂篮球队凝聚成一条心，才能有战斗力……”
在高教练的义正言辞之中，刚才还显得很亲热的氛围，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李建国忙打圆场：“高教练，小伟就是备选，平时也能帮着捡捡球、递递水……”
“那不用，”高教练打断他，“队里每一名队员顺手都能做这些，用不着再另外加人，特意安排。”
杜长顺的脸僵了一下，不过还是努力平一下心中有点激荡的气息，缓了一会儿，才面不改色又端起酒杯：“行，那咱说第二件事。小峰这孩子犯了错误，该罚。
在铸造车间劳动，给他好好改造的机会，我举双手赞成！
可是，你也知道，他之所以从篮球队退下来，不就是他腰上有旧伤吗？铸造车间那地方又脏又累，扛炉渣、送铁锭，他实在扛不住了，再这么下去，人都得废了。
老高，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把他调回保卫科，或者换个轻松点的岗位，比如后勤，扫扫地、看看仓库都行。”
杜锋也抬起头，眼里带着哀求：“高教练，我知道错了，以前不该跟叶卫东作对，您就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铸造车间我是真撑不下去了，每天浑身像散了架，腰都像断了一样……”
高教练看着他，心里不由叹了口气，“哎，这小子一点儿也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现在嘴上说的好听，不过是受不了罪，才低声下气……，要是等他缓过来，照样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高教练眼神里没半点松动：“杜峰落到今天这步，是他自己找的。当初他在保卫科不安分守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职责，手里权力不大，他用的倒是挺得心应手。几次三番给自己的同志使阴招、下绊子。甚至最后还叫上社会上的不良人员对自己的同志下黑手……，
要不是叶卫东运气好，正好碰上沈科长巡逻，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呢？他做的那些事性质很严重，当时已经说清楚了。
甚至我可以直言不讳的告诉你，他今天还能在机械厂上班，在铸造车间劳动，已经是网开一面，已经是我看在老战友老朋友的面子上，特意给他留了一条路……。
不然的话，别说直接开除，说不定已经送到派出所去了！”
高教练说话的时候，根本没有去看桌上其他人难看的脸色，自顾自的表达自己的意见，说到这儿稍微顿了顿，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酒，然后接着继续：“现在对于杜锋的处理，厂里给的处分，都是按规矩来的。都有正式文件，走的正式流程。哪能是我随随便便就能一个人把它给全部翻了账啊！
再说了，我要是现在把他调回去，怎么给人家受害者交代？怎么给我篮球队里的队员交代？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规矩……我是带队伍的人，更不能随便的破坏规矩！”
杜长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听出了高教练语气中的不容商量，于是语气也硬了：“老高，咱是老战友，我在体委也能帮你说上话，你就不能给个面子？小峰是我儿子，他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脸上也不好看。”
“老战友归老战友，工作上丁是丁卯是卯，”高教练也端起酒杯，却没喝，“我当这个教练，就得对厂队负责，对厂里负责。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杜峰要是真改了，在铸造车间好好干，厂里自然会看在眼里，该调的时候自然会调。现在想走方便之路，反正在我这儿走不通。”
“你！”杜长顺气得手都抖了，“老高，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在体委的那些老关系，哪个不给我几分薄面？”
高教练“啪”地放下酒杯，站起身：“老杜，饭可以吃，话不能这么说。我高某人当教练，凭的是良心和原则，凭的是能力，不是靠关系。这饭，我看也没必要吃了。”
李建国连忙拉住高教练：“高教练，别生气，有话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高教练甩开他的手，“这两件事，没得商量。叶卫东是块好料子，我不能让任何人耽误他，也不能让规矩坏在我手里。”说完，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杜长顺：“老杜，以后这种事，别再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