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斯150卡车的轮胎碾过坑洼的柏油路，扬起一阵混着尘土和槐花香的热浪。车厢里的队员们还在兴高采烈地复盘着刚才的比赛，周明扯着嗓子喊自己最后那个上篮多漂亮，老王则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卷，眯着眼笑说王铁柱那小子被盖帽时的脸跟猪肝似的。
驾驶室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高教练和刘月茹的话像一颗石子，在叶卫东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窗外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泛黄的仪表盘上，一晃一晃的。
刘月茹坐在旁边，见他沉默不语，忍不住又开口：“叶卫东，你别想太多啦。你这么有天赋，不打专业篮球真的太浪费了。再说了，打专业队也不是就不能回厂里了呀，从专业队往厂里退，还是比较容易的。”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夏天的风，带着一丝甜意。叶卫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正好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就软了一块。他笑了笑，没说话，脚下轻轻踩了踩油门，卡车的速度快了几分。
高教练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再多说。他知道，叶卫东是个有主意的人，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动的。有些路，得他自己走，有些选择，得他自己做。
卡车很快就开进了第一机械厂的大门。
门口的门卫看到开车的的叶卫东，立刻咧开嘴笑了，挥着手里的大蒲扇喊：“卫东回来啦！赢了没？赢了没？”
他这一喊，立刻就围过来一群下班的工友。大家七嘴八舌地问着比赛的情况，叶卫东刚停稳车，就被人潮给围住了。周明和老王从车厢里跳下来，得意洋洋地比画着刚才的进球，惹得工友们一阵欢呼。
“好小子！给咱们厂长脸了！”
“叶卫东，你那记盖帽，听他们说的那么精彩，是真的吗？”
“晚上食堂加菜！我去跟炊事班说！”
人群里闹哄哄的，叶卫东被挤在中间，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因为有心事，并没有那么轻松。
他好不容易才从人群里挤出来，重新把回到驾驶室，开着车回到了运输队场院。
车刚停稳，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通知单，正是他的师傅——运输队的张队长。
张队长看到叶卫东，脸上的愁云散了些，却还是叹了口气，快步走了过来。
“卫东，你可算回来了。”张队长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他把手里的通知单递给叶卫东，“刚接到的紧急支援任务，密云那边的基建工地等着要一批水泥，明天一早出发。可队里的车，全都出去了，剩下的几个年轻的，没走过山路，更是没经验。”
叶卫东接过通知单，扫了一眼，眉头也皱了起来。密云那趟路他熟，全是坑坑洼洼的山路，弯多坡陡，拉水泥这种重活，确实不是新手能应付的。
“师傅，那这趟活儿……”叶卫东心里咯噔一下，跑一趟密云得一整天。可他每天下午还有篮球队的训练，马上就要跟轴承厂比赛了，这节骨眼上，实在分身乏术。
张队长何尝不知道这点，他看着叶卫东，眼神里满是为难，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下午有训练，本不想找你。可这活儿实在没人能接，这次又是紧急又重要的支援任务，咱们运输队没法跟厂里交代。哎……，算啦，还是我自己跑一趟吧。”
旁边的王调度有些着急的说：“可是……，队长，你今天不是待会儿就出发去天津了吗？明天一早回来连轴转，再走山路……不行，太危险了。”
这话一出，叶卫东心里立刻揪了起来。张队长虽然经验丰富，技术过硬，但是毕竟岁月不饶人，像叶卫东这样的身体素质，熬个夜连轴转，可能没什么事儿，但是张队长这样的年龄和体力，跑密云的山路，万一出点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
“师傅！”叶卫东想都没想，立刻把通知单攥紧，“您这身子骨怎么能连着来，还跑山路？这活儿我来干！下午的训练……我尽量赶回来。”
张队长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别别别，训练要紧！你现在是厂里的大功臣，篮球赛关系着第一机械厂的脸面。”
“师傅，您就别跟我争了。”叶卫东笑了笑，眼神很坚定，“我开车是您教的，路线是您带我认的，这趟活儿，我去最合适。训练那边，我跟高教练说一声，争取早点赶回来。再说了，前一段时间针对轴承厂，我们已经有了相应的安排，即使赶不上，少个一两次针对性训练我也不怕。”
旁边的工友们听到这话，都纷纷起哄。
“队长，你这徒弟可没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