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芝的脚步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叩响，夕阳的金红余晖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攥着拳头，心里反复盘算着对付简家二老的话术，心里那边急不可待的心情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简家的小院就在胡同中段，朱漆大门早已褪去了往日的荣光，门环上锈迹斑斑，叩上去发出“哐当”的闷响。开门的是帮忙干活的刘妈，见是谢兰芝，脸上露出几分客套的疏离：“谢同志？这时候来，是有什么事吗？老爷子和老太太都歇下了。”
“刘妈，有段时间没来了，今儿过来瞧瞧，”谢兰芝堆起一脸热络的笑，故意提高了音量，“我听说老爷子身子不大爽利，特地过来看看。再说，还有点关于简芳的事儿，得跟二老通个气。”
这话戳中了刘妈的软肋。简芳在东沟公社的事儿，她当然知道，只是老爷子卧病在床，老太太怕刺激他，一直压着没敢细说。刘妈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了门：“那你轻点声，刚吃了药睡着。”
小院的正房里，药味和着老家具的樟木味儿弥漫开来。简家老太太正坐在炕边，给老伴掖着被角，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谢兰芝，眉头当即皱了起来：“谢兰芝？你怎么来了？芳丫头的事儿，我们已经托人去公社打听了，用不着你多操心。”
她竟然一看见谢兰芝，就猜透了来意。而且丝毫不客气，直截了当就把话说了出来。
老太太一向看不上谢兰芝，跟她素来不对付，当年谢兰芝靠着种种手段在简家钻营的样子，还有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她打心底里瞧不上。如今，谢兰芝主动上门，她第一反应就是厌烦。
谢兰芝毫不在意对方的冷脸，自顾自地坐在炕边的杌子上，搓着手做出一副焦急的模样：“老太太，我这不是心里着急嘛！简芳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在公社被人冤枉，我这心里堵得慌。对了，我今天去缝纫社，倒是听了个稀罕事儿，说不定跟简芳的事情有关。”
老太太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什么稀罕事儿？”
“我碰见了缝纫社老苏的媳妇，夏凤琴，”谢兰芝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紧紧盯着周玉芬的脸，“她有个女儿叫夏雨菲，也在东沟公社当知青。说起来也怪，那姑娘的眉眼，跟当年的简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老太太，你说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哐当——”
简家老太太手里的搪瓷水杯重重砸在了炕桌上，热水溅出来烫到了手，她却浑然不觉。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你……你说什么？夏……哦，简敏？有人长得跟简敏很像，你别在这里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谢兰芝心里一阵狂喜，这反应，分明是戳中了要害，看来真的有戏！她压着嗓子，继续添油加醋，“而且我觉得那个夏风琴肯定有问题。似乎认得我，我也觉得她挺面熟。老太太，你说她会不会是跟简家有什么关系，才会……”
简家老爷子原本闭着眼睛，此刻突然猛地睁开了眼，浑浊的眸子里迸发出一道锐利的光：“夏凤琴………”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老太太赶紧扶住他，急声道：“老头子！你别激动，医生说你不能动气！”
“我能不激动吗？”简家老爷子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听……听到夏凤琴这个名字，我就来气。要不是她，老大也不会……”
“咳咳！”老太太突然重重咳嗽两声，使劲拽了一下老爷子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他的肉里，眼神里满是警告。
老爷子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紧接着就重新闭上眼，胸脯却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憋屈。
谢兰芝的心脏“咚咚”狂跳，像是要撞破胸膛！
老大！是简家老大！
当年简家老大简志远可是简家的当家人，家里的生意都是他在管，后来，突然就离开了燕京城。
如今老爷子这话，分明是说夏凤琴跟简家老大的脱不了干系！而那个长相酷似简敏的夏雨菲，十有八九也跟这件事有关！
这里边果然藏着秘密！
她哪里肯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当即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急切：“老爷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夏凤琴跟大公子有关系？难道说……当年大公子突然离开，是跟夏凤琴有关？那夏雨菲呢？她跟大公子又是什么关系？她长得那么像简敏，难道是……”
“没有！绝对没有！”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慌乱，她狠狠瞪了谢兰芝一眼，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谢兰芝你少在这里捕风捉影！我们家老大的事儿，跟一个不相干的女人有什么关系！那夏雨菲长得像又能怎么样？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赶出去！”
她嘴上说得强硬，手却死死攥着炕沿，指节都泛了白。那副急于掩饰的模样，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过，明显又能听出来，说到简家老大的时候语气明显很没底气。可是后来提到夏雨菲说的却很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