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机械厂竟然赢了！
看台上，瞬间炸开了锅！工人们喊着、跳着，有的把手里的扇子扔上了天，有的抱着身边的人不停的喊叫——谁都没想到，这支被所有人看轻，而且开场打这么烂的球队，这支靠野路子小年轻撑门面的队伍，居然能跟上届四强扳扳手腕，还赢了球！
叶卫东被队友们团团围住，他们拍着他的肩膀，捶着他的后背，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震耳欲聋。
高教练挤进来，一把抱住叶卫东，此时此刻也忍不住眼泪狂飙：“好小子！好小子！老子没看错你！”
叶卫东咧着嘴笑，汗水流进嘴里，咸津津的，可他觉得，这滋味比蜜还甜。
不远处，电子仪表厂的教练老孙，脸色铁青，狠狠地瞪了一眼垂头丧气的王建军，扭头就走。王建军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叶卫东，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吱响，心里头那点轻蔑，早就变成了憋屈和不甘。
夜色初垂。叶卫东被队友们拉着，往厂门口的小饭馆走——说好的，赢了球，就去吃炸酱面，喝北冰洋汽水。
他走在路上，肩膀被拍得生疼，耳朵里全是欢呼声，心里头那股子劲，跟开着卡车冲上山顶似的，又痛快又舒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修长，充满了力量。嘿嘿，他是一机厂运输队的卡车司机，也是一机厂篮球队的主力前锋。
1974年的这个夏天，有点热，有点吵，有点累，可对叶卫东来说，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有滋有味，爽透了。
饭馆的老板娘已经把炸酱面的卤子炖上了，香味飘了半条街。叶卫东想着待会儿要吃两碗面，喝三瓶汽水，再跟工友们吹吹牛，嘴角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而且，他琢磨着，明天一早，还得去拉货呢——不过没关系，晚上练球的时间，得再加点量。
毕竟，小组赛才刚开始，后面的硬仗，还多着呢。
小饭馆的木头桌子被擦得锃亮，拼出一张长条案，十来号人挤挤挨挨地坐了，男篮女篮的队员混在一处，闹闹哄哄的，把不大的店堂吵得像开锅。
老板娘端着大托盘穿梭，一碗碗炸酱面“嗵嗵”往桌上搁，深口大碗里，黄澄澄的鸡蛋炸酱铺在面条上头，旁边码着翠生生的黄瓜丝、水灵灵的心里美萝卜丁，还有一碟碟腌得脆爽的糖蒜，醋瓶子酱油瓶子敞开了摆着，任人添。北冰洋汽水是好东西，老板娘特意冰在井水里，瓶身凝着水珠，“啪”地拧开，气泡“滋滋”往上冒，凉气瞬间散开。
叶卫东刚想找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胳膊就被人拽了一把，回头一看，刘月茹端着碗站在那儿，眉眼弯弯的，手里还捏着双刚擦过的筷子：“愣着干啥？这儿有空位。”
她不由分说地把叶卫东按在自己旁边的板凳上，自己挨着他坐下，半边身子都快贴过来了。男篮的几个小子立马就炸了锅，钳平常话最多，钳工车间的小王拍着桌子起哄：“哟嗬！刘月茹同志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女篮的姑娘们也跟着笑，队里的大姐大拍着刘月茹的肩膀打趣：“我说月茹，你这筷子莫不是长眼睛了？专往卫东碗里瞄呢！”
刘月茹脸腾地红了，却没躲，反而大大方方地夹了一筷子黄瓜丝，搁进叶卫东碗里，瞪了起哄的人一眼：“吵什么吵？赢球的好日子，堵不住你们的嘴？”嘴上说着硬话，指尖却悄悄碰了碰叶卫东的胳膊，递过一瓣剥好的糖蒜，声音放软了：“刚打球累狠了吧？多吃点，蒜解腻。”
叶卫东被她指尖的温度烫得心里一跳，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赶紧扒拉了一大口面，含糊不清地应着：“哎，吃，都吃。”他肩膀宽，占了大半个板凳，刘月茹挨着他坐，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快靠过来了，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海鸥洗发膏味，心里头跟揣了块糖似的，甜丝丝的，连炸酱面都比平常香了三分。
大家伙哪能放过这俩人，小王挤眉弄眼的，故意提高嗓门：“我说卫东，你今儿个那记绝杀球，够我吹半年！要我说，下回比赛你再这么神，刘月茹同志干脆给你当专属后勤得了！”
“就是就是！”旁边的男篮队员跟着起哄，“以后卫东的水，刘月茹同志递；卫东的毛巾，刘月茹同志拿；赢了球的炸酱面，还得刘月茹同志陪着吃！”
女篮的姑娘们笑得更欢了，刘月茹臊得不行，抓起桌上的糖蒜就往起哄的人身上扔，嘴上嗔怪：“再胡说，下回练球，看我不盖帽盖得你们找不着北！”
叶卫东咧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也不反驳，反而把自己碗里的炸酱拨了一半到刘月茹碗里，低声道：“你也多吃点，下午练球不也累了？”
这话一出，起哄的声音更大了，有人拍着桌子喊“哎哟哎哟，真肉麻死了”，有人学着戏文里的调子唱“郎有情来妾有意”，闹得刘月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头都快埋进碗里了，手里的筷子却很诚实地，把叶卫东拨过来的炸酱，拌进了自己的面条里。
没人提教练，没人说领导，就一群年轻的工人，借着赢球的热乎劲儿，围着一桌炸酱面，吵吵嚷嚷，笑闹不停。汽水的气泡“滋滋”响，面条吸溜的声音此起彼伏，糖蒜的脆响混着姑娘们的笑声，飘出小饭馆，融进傍晚的风里。
叶卫东吃了两碗面，肚子溜圆，看着身边脸颊通红的刘月茹，心里头那点因为赢球的激动，早被这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冲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了心平气和的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