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卫东也皱起了眉,他松开油门,反复踩了几次离合,车子却纹丝不动,发动机只是发出“突突”的喘息声,像是随时都会熄火。
王师傅推开车门跳下去,绕着车子检查了一圈,扒着轮胎看了看,又重新回到驾驶室掀开引擎盖捣鼓了半天,额头上的汗越冒越多,嘴里不停地念叨:“奇了怪了,油路没问题,轮胎也没打滑,咋就爬不动了呢?”
眼看太阳越升越高,要是耽误了机床厂的零件交付,不仅要挨批,还得扣奖金。王师傅急得团团转,掏出烟盒,却发现烟早就被汗水浸湿了。
“王师傅,让我看看。”叶卫东也下了车检查了一遍,然后重新回到驾驶室趴在引擎盖前,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管线和零件。他脑子里飞速闪过黄河JN150的技术手册,结合自己修解放、吉斯的经验,手指在一个喷油嘴的接口处轻轻敲了敲。
“是不是喷油嘴堵塞了?”叶卫东抬头问道,“还有,您听这发动机的声音,有点闷,会不会是离合器片打滑?”
王师傅一愣,他刚才光顾着检查油路和轮胎,压根没往这两处想。他半信半疑地用扳手拧开喷油嘴的螺丝,果然,里面堵满了油泥,再伸手摸了摸离合器的拨叉,发现拨叉的行程明显不对——这离合器片还真有点打滑的迹象!
“我的娘啊!”王师傅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叶卫东的眼神像是看怪物,“你小子是咋看出来的?我开了十几年卡车,都没反应过来!”
叶卫东笑了笑,没说话。黄河卡车,虽然在这年头,咱们国家算是一个新车,其实还是东欧卡车的老技术,所以,这种老卡车的通病都差不多。更何况,叶卫东着实在技术手册上下了不少功夫。
老话常说,书到用时方恨少。这一次平常的功夫下够了,关键时刻真顶上了用。
他让王师傅从随车携带的工具箱里找出来工具,特别要了一块抹布,又找王师傅要了瓶柴油,先把喷油嘴拆下来,用柴油仔细清洗了油泥,又调整了离合器拨叉的行程,动作麻利得不像话。
王师傅在一旁看着,眼睛越睁越大,嘴里不停地啧啧称奇。二十分钟不到,叶卫东就拍了拍手:“好了,王师傅,试试吧!”
王师傅迫不及待地坐上驾驶座位,拧开钥匙,发动机的轰鸣声比刚才洪亮了不少,透着一股饱满的劲儿。他挂入低速挡,松开手刹,一脚油门下去,黄河JN150像是一头苏醒的猛兽,嘶吼着冲上了坡顶,稳稳地停在了平坦的路面上。
“成了!真的成了!”王师傅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探身一把抱住叶卫东,“卫东,一次一次,真是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要不是你,今天这活儿指定黄了!而且说不定还会有危险。”
叶卫东被老爷们儿抱着,怎么也不习惯,赶紧把热情的王师傅给推开:“碰巧了,我就是多看了几遍技术手册。”
“这世界上就没有巧事儿。多看了几遍技术手册?”王师傅翻了个白眼,“哼,队里那本技术手册,都快被我翻烂了,也没琢磨出这门道!你小子,老王我服了,必须得承认,不仅开车有天赋,修车也是一把好手!”
叶卫东嘿嘿一笑,刚要谦虚两句,就听见坡下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
“叶卫东!王师傅!”
他心头一跳,从车窗把身体探出去——只见前面坡底下的砂石路边,刘月茹正支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两个军绿色的水壶,阳光洒在她扎着马尾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而她身边,还站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
那人穿着一身挺括的军装,肩宽腰窄,身高足有一米九往上,站在刘月茹身边,像座挺拔的青松。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浑身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干练劲儿,正饶有兴致地仰头打量着坡顶上的黄河JN150,嘴角还带着点笑意。
更让叶卫东心里咯噔一下的是,刘月茹正侧着头跟那青年说话,眉眼弯弯,笑容灿烂,透出来的亲昵劲儿,是叶卫东从没见过的。
一瞬间,叶卫东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酸溜溜的,连刚才被王师傅夸赞的喜悦都淡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头,眼神不自觉地在那青年身上扫来扫去——长得是挺帅,个子也高,穿军装也好看……看得叶卫东暗暗的咬牙切齿。
“那小子谁啊?”王师傅也探出头看了一眼,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跟月茹丫头站一块儿,倒是郎才女貌。”
叶卫东没吭声,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压着心里那点莫名的别扭,一咬牙,朝坡下喊了一声:“刘月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