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修车间的刘师傅,听见了这边有人提他的名字,从机修车间露出头,看了看,也跑了过来,问清情况后,点点头:“没错张科长,那台吉斯150是老毛病了,苏联原产的制动系统本就容易水土不服,这次漏的油都浸到制动蹄片上了,好好修理一番,确实没法跑太复杂的路况,尤其还是拉精密仪器走山路。”
老周在旁边也是连连点头,肯定了叶卫东的说法。
张东方盯着那辆停在角落的吉斯150,不看其他,光看轮胎,就知道肯定是常年高强度使用的老车。
他知道刘师傅是厂里的老修车工,修卡车的手艺在全厂都是顶尖的,他说短时间修不好,那就是真的修不好。更何况旁边还有他比较相信的老周在现身说法呢。
“你就不会换辆车?”张东方强词夺理。
“厂里的卡车都是专人专车,没有我们队长的正式审批手续,怎么可能换车换人呢?”叶卫东摊摊手,他就差说车在人在了。
这还不算完,叶卫东紧接着又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的说,“再说了,张科长明知玉河大道修路还指定路线,非要卡着十二点的死线,这活儿怕是换谁都不敢接吧?毕竟谁也不想平白无故背处分。”
这话真没打算再绕弯子,直截了当戳中了要害,周围工友都纷纷点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东方是故意找麻烦。
张东方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指着叶卫东半天说不出话。他没想到这小子胆子这么大,敢直截了当的跟他这个供销科的科长这么说,而且还这么会钻空子,连故障都找得这么精准,让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好!好得很!”张东方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瞪了叶卫东一眼,“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说完带着人悻悻地转身就走。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背影,叶卫东撇了撇嘴角,冲着他的背影,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对付这种小肚鸡肠的家伙,就得直接戳破他的小算计,让他干着急没办法。
老周松了口气,拍了拍叶卫东的肩膀:“你这小子,胆子可真大,不过这么做也对,不能让他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人。”
“周师傅谢谢你,这么替我说话。还有刘师傅,改天我请客。”叶卫东笑着说。
其实,即使周师傅跟刘师傅不替他说话,叶卫东也有把握,只要张东方还不放弃,假如会派人验车的话,他随手动动手脚,就能把他嘴里说的故障给捣鼓出来。
肯定让手艺最好的老师傅也得花费个半天一天的才能修好。
他叶卫东向来是敢说,肯定就有把握。不可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当然,他处的好人缘这一次也起了作用,老周和老刘都替他说话,省了他再花心思去动手脚。
…………
傍晚的夕阳把燕京城南的天空染成一片暖橙,像泼了半盆熔金,斜斜地挂在灰蒙蒙的屋顶上方。
叶卫东骑着借来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铃“叮铃”响过,碾过青柳胡同坑洼不平的土路——路面上嵌着碎石子和晒干的泥块,正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的老样子。
没办法,城南就是这样的环境!
胡同两侧的围墙斑驳破旧,墙根下堆着居民们舍不得丢的碎砖、劈柴,偶尔有几株野草从砖缝里钻出来,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墙上刷着的“鼓足干劲促生产”标语褪去了大半颜色,但字迹依旧清晰,和远处传来的工厂下班铃声、自行车铃铛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混在一起,构成了燕京城南独有的烟火气息。
叶卫东估摸了一下时间,待会儿还得回去参加篮球队的晚训,他来青柳胡同这儿一趟,顶多也就是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得抓紧。
刚才在在运输队场院里怼走张东方那口气还没顺完,想起那本藏着信的旧书,心里又添了几分好奇,忍不住抽时间跑过来看看情况——信上只写着“城南青柳胡同37号,寻忠伯”,没说忠伯姓甚名谁。
叶卫东特意换了身平常的衣裳,没穿工装,也没穿运动服,就是不想过多的暴露自己的身份。
骑着自行车顺着胡同往里走,慢慢悠悠,眼神看似随意地扫过两侧的门牌号,实则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