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这一次,叶卫东才第一次知道,张老头跟张队长的关系。因为他听见张全庆叫张老头叔爷。
哦,怪不得!原来张老头和张队长是叔侄俩。
张队长一个平常不修边幅的糙汉子,最近几天,身上天天也穿的干干净净,一有时间就走亲访友,通知他儿子马上要结婚的消息。
他甚至都给叶卫东打好了招呼,到时候要让他去帮忙。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任务说来就来。
大管家刚刚在全国进行了工作调整,加大了经济整顿力度。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加强了南北货物流通。
所以,最近半年铁路运输,运力紧张,公路运输补充作用的重要性越来越凸显出来。
机械厂运输队接到任务,要将最新生产的一批精密机床,尽快组织运力运到沪市。
张队长毫不犹豫拍着胸脯接下了这个任务,准备带着叶卫东驾驶吉斯150卡车,再加上另外5辆解放c10组成6辆车的车队,跑一趟沪市。
而他儿子的婚礼只能暂时向工作任务让步,日期顺延,一切后续安排等他完成运输任务,回到燕京城再说……
10月底的燕京,凌晨四点的天还黑着,第一机械厂运输队的露天停车场已经亮起了大灯,昏黄的光线下,六辆卡车像蛰伏的钢铁猛兽,在薄霜中泛着冷光。
最前头的吉斯150在叶卫东的精心维护保养下,状态越来越好,现在真有一种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气质。
货厢里码着M7120型精密磨床的备用部件和沉甸甸的工具箱。
后面五辆解放CA10一字排开,每辆货厢中央都固定着两台裹得严严实实的精密磨床,床身被三层防潮油纸缠得密不透风,外面套着厚木板箱,箱角用8号铁丝捆了六道,铁丝与木板接触的地方都垫着橡胶垫,连一丝摩擦的可能都不留。
“都到齐了吧?”张队长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还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粗蓝布工装,今天比较显眼的是腰间那把54式手枪。
虽然被衣服罩着鼓囊囊的,但是轮廓分明。
别人不知道怎么样,反正叶卫东的注意力全都被张队长腰间的这把枪给吸引了。
这是为了能够顺利完成这次运输任务,厂保卫科特批的!据说前阵子徐州附近有运输队遭了劫,精密设备丢了不说,司机还受了伤。所以,这一趟跑沪市,厂里专门给车队加强了安全措施。跟车的还不止这一把54,另外还有两支步枪呢!
张队长见大家都没说话,扫了眼面前的众人,“刘大友、老王、老陈、小马,刚子,咱这一趟六车双司机配置,任务是把十台磨床安全送到沪市机床厂,这是国家调拨的硬任务,谁也不能掉链子!”
刘大友刚想说话,旁边一个大嗓门亮得像敲锣,已经抢先开了口:“张队放心,我们这辆CA10刚换了机油,刹车调得比秤还准,绝对掉不了链子!”
他旁边的小伙子缩着脖子,名叫王根生,脸膛黝黑,双手攥得紧紧的,袖口磨得发亮——这是他头回跟车跑长途,有点激动,昨天夜里翻来覆去没睡好,生怕出岔子。
刘大友咬着牙使劲拍了王根生后脑勺一下:“显出来你了,就你话多!少说话,把劲儿留着待会儿检查车辆,眼睛放亮点儿,螺丝松一根,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王师傅叼着半截“海河”烟,笑着打圆场:“大刘,别吓着年轻人,谁不是从新手过来的?想当年你头回跑山西,把卡车开沟里,还是我拽你出来的呢!”
刘大友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那是路滑!再说我后来不照样成了厂里的‘快车王’?”众人都笑了,紧张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
张队长也笑了,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这是调拨令、运输许可证和沿途jun管会的介绍信,每车都带一份,遇着检查别慌,按规矩来。”
叶卫东站在师傅旁边,仔细的听着他的安排,心情也挺激动。
他何尝不是第一次跑正儿八经的长途,而且还是去沪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