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已经听李秀菊聊过，还很感慨时间的变化，她以前在樟树村做姑娘的时候，也去过公社，当时豆腐坊的确是粮店。
还和陈启山说起了以前的大财主，有多少地，有多少牛，甚至还养了羊和驴。
有多少店铺，养了多少人，后来鬼子进村，土匪下山，遭了多大的难，这些都是过去的故事，每一件都是大姑亲身经历。
以前的桥南公社，就是一条小街，环境可没现在那么好，地主老财还养过火枪队呢。
“你爹他们第一批武器就是从这群人手里买的，”大姑说道，“当时那家人已经没了儿子，没有了后代，简直是一块肥肉，枪队内部也混乱腐败，有钱就能卖，枪便宜，子弹贵。”
“后来呢？怎么没听说什么消息？”陈启山问。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大姑笑了笑，眼神平静，“鬼子没来，地界就全乱套了，鬼子被赶走之后，土匪又清理一遍，哪有什么地主老财，全都成为目标，咱们村要不是团结，有你老爹出面，也得遭难。”
“解放后全都公审清理了，”杨姑父说道，“当时我和你姑还一起去看了热闹，回来吐了一晚上，还是你奶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把草，煮了水给我们喝，才稍微缓解了一下。”
“别提了，简直是噩梦。”大姑搂着杨亮，“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做噩梦，还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相关的记忆变模糊才好。”
陈启山相当理解，他清理目标干脆利落，但枪决现场，尤其是成排的现场，可并不利落。
“一切都过去了，”大姑说道，“豆腐坊重建，也是个好事，就是老尹家人多，你做女婿天生就是小的，千万别卷进去，站在彩云身后就足够了。”
“我知道的，”陈启山点头，“这不是想着明年就搬去京城，以后就没多少时间在这边了，所以才上点心。”
“也是，”大姑点头，又问道，“你去京城的话，爹娘这边怎么安排？其他人呢？”
“看情况吧，”陈启山稍微解释了一下，“如果明年真能恢复高考，那最起码萍萍，莹莹，老四和程佳欢都能考上大学，小六也可以，到时候都要走的。”
“都要离开？”大姑吃惊又反应过来，“也是，老四和小六都是高中生，萍萍和莹莹也是，彩云是初中生，刘影也是高中生吧？佳欢更是高中毕业。”
“对的，”陈启山点头，“提前让他们复习了，一直都在准备着，到时候就算考不上京城的学校，也会去省里读大学或者去其他城市的。”
“那到时候就剩下你大哥和海子两家人了。”大姑感慨道，“还有你小叔一家。”
“真有这么一天，那不是好事吗?”杨姑父嘿了一声，“那可是大学生，毕业出来就当干部的，何况还是去大城市。”
“也是。”大姑笑了笑，“挺好的，家里有你大伯和父母，伺候着爷奶，等你们毕业了，有空可以带着大家去京城，到时候可以去看看伟……”
说到这里，大家又是一阵沉默，陨落的事情到现在都有很多人无法接受，只是很多人避而不谈，不愿意面对。
陈启山很快换了话题，但大家的谈兴淡了很多，好在三阳公社并不远了。
晚上十点多，陈启山顺利且安全地把一家三口送到家门口，大姑还邀请陈启山留下来住一晚，明天赶早回去。
陈启山拒绝了，家里人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寒暄几句之后，他就开着边三轮回去了。
大姑目送他离开，这才关好院门，催促杨亮赶紧洗漱睡觉，她自己却和杨姑父聊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