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双目微眯,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逼视着顾惊鸿。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认真与凝重。
右臂上传来的钻心痛楚,时刻提醒着他一个荒谬的事实。
他,明教光明左使,竟然被一个尚未及冠的峨眉少年给伤了。
这一剑,实在太快,太隐蔽,太突然。
若非他身法绝顶,反应神速,更兼修乾坤大挪移这等不可思议的神功,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回想起方才的战斗。
他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原来从一开始,这少年就在布局。
那所谓的被迫弃剑用掌,那看似狼狈的左支右绌,甚至那最后的怒喝攻心,全都是为了这一刻的骤然发难做铺垫。
为的就是让他放松警惕,忽视那柄未出鞘的长剑。
“好深沉的心思,好狠辣的算计,当真是厉害。”
哪怕心中再如何恼怒,杨逍也不得不由衷地赞叹一句。
他看着远处那个青衣猎猎,抚剑而立的少年,眼中再无半分小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峨眉派何时出了这么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看来我这些年隐居坐忘峰,对江湖事情知之甚少。”
他却不知。
顾惊鸿也就刚刚踏足江湖没多久罢了。
杨逍凝视,试图从顾惊鸿的脸上看出些许虚实,想要知道这少年究竟还有多少余力。
但顾惊鸿面色淡漠,仿佛刚才那惊艳一剑不过是随手挥出,根本看不出深浅。
轻易少年长身玉立,语气冰冷:
“算你命大,没能一剑斩了你。”
杨逍闻言,怒气瞬间升腾,右臂伤口血流更甚。
就在这时。
周围呆滞的众人终于回过神来。
一道身影从暗处飞掠而出,正是地门门主叶琴。
她满脸焦急与心疼,狠狠瞪了顾惊鸿一眼,眼中杀意几乎如同实质,而后连忙撕了一截衣服,急急忙忙地为杨逍包扎伤口。
杨逍任由她施为,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顾惊鸿半分。
李莽江、风羽道人和雷震也反应过来,顾不得制住朱长龄等人,纷纷聚拢到杨逍身侧,将他团团护住。
“保护杨左使!”
李莽江怒喝一声。
虽然看到叶琴出现,他便知晓了杨逍为何会知晓此事,但现在大敌当前,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一众魔教教众看向顾惊鸿的眼神,充满了忌惮和不可置信,甚至还有一丝深深的畏惧。
这可是光明左使啊!
竟然被这少年一剑斩伤,甚至差点断臂封喉!
想起刚才那道快若惊鸿的剑光,众人只觉背脊发凉,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吞咽唾沫。
他们自问,若是换了自己任何一人,哪怕有十条命也不够那一剑杀的。
众人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而朱武连环庄这边,也同样不平静。
朱长龄和武烈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慌乱与庆幸。
“还好那天没真的动手,原本还以为是我们手下留情才没伤了他,哪想这小子才是真没动真格的。”
“若非如此,我就算有判官笔在手,恐怕也要连人带笔被斩成两截!搞不好我这惊天一笔,就得成了惊天两笔。”
朱长龄只觉后背一阵发凉,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袍。
西华子和卫四娘更是瞳孔扩张,喉咙干涩,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此前对顾惊鸿态度极差,动则喝骂,如今却再也不敢有丝毫冒犯之心。
杨逍可是他们昆仑派大敌,连掌门何太冲都未必能讨得了好,但这少年竟然能将其重伤。
这是何等厉害的手段?
“这峨眉小子……强得可怕!纵使那武当七侠在这年岁,也不及吧,不,纵使现在的武当七侠,恐怕也未必能伤杨逍!”
西华子心中暗暗嘀咕,甚至觉得自家掌门恐怕也就如此水平。
随即又猛地摇头,想要将这大逆不道的念头晃出脑海。
朱九真和武青樱美眸中异彩连连,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那一抹青衣身影。
那是怎么样的风采?
一人一剑,逼退魔教大魔头,力挽狂澜于既倒。
崇拜仰慕之情不断攀升。
旁边的卫璧彻底成了摆设,看着两女那痴迷眼神,心中又是嫉妒又是苦涩,却连句酸话都不敢说了。
三人带着剩下护卫冲了过来,与魔教教众遥遥对峙,虽然双腿还有些发软,但也不敢退缩。
场面变得诡异起来。
杨逍负伤,众人拱卫。
顾惊鸿冷冷注视,卫璧等人围在他身边,而朱长龄四人则依旧如同雕塑般躺在远处,动弹不得,只是有护卫将他们扶到后方。
叶琴终于包扎好了伤口,看着那渗出的鲜血,大是心疼。
她恨极了顾惊鸿,尖声怒喝:
“杨左使,您下令吧!我们一起冲上去杀了他们!这小子刚才那一剑必定消耗巨大,我就不信他还能再出一剑!”
顾惊鸿神色淡然,右手缓缓按住剑柄,淡淡道:
“尽管来试试。”
魔教众人一阵骚动,心中悸乱,仿佛见到那惊鸿剑光又要再现
呼喝连连,作势欲扑,却无人敢上。
杨逍微抬完好的左手,止住众人躁动。
他凝视顾惊鸿,声音透着一股隐隐的忌惮:
“这一剑,叫什么名字?”
顾惊鸿漠然道:
“拔剑术。”
杨逍咀嚼着这三个字,缓缓点头:
“简单直接,的确厉害。不过……如此威力的剑招,想必消耗不小吧?”
他这是在探顾惊鸿的底。
顾惊鸿轻笑一声,眼神中没有丝毫怯意:
“消耗是不小,不过……再出一剑送杨左使归西,还是绰绰有余的。不如杨左使再来尝尝?”
杨逍双眼微微眯起,心中暗怒。
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一旁的风羽道人按捺不住,怒喝道:
“收拾你这强弩之末,何须杨左使亲自出手?我来会会你!”
他嘴上喊得凶,实则内心也紧张得不行。
那一剑的可怕之处历历在目,谁也不知道顾惊鸿到底还能不能再出一剑,万一能呢?
那上去就是送死。
杨逍斜眼横了他一下,冷冷道:
“退下!”
风羽道人如蒙大赦,连忙闭嘴退后,暗暗庆幸,真要让他上,他还真不敢。
杨逍心中迅速盘算着局势。
自己这边,叶琴算是生力军,风羽和雷震虽然消耗不小但还有一战之力,但自己和李莽江都受了重创。
对面虽然朱长龄四人被制,只有顾惊鸿一人有威胁,其余人都是喽啰。
看似自己这边占优。
但最大的变数就在顾惊鸿身上。
不知这小子究竟还有几分力,但凡他还能再出几招那种狠辣的剑法,自己这边怕是还要折损人手。
更重要的是,久拖不利。
他体内经脉此时正一阵阵胀痛,那是强行催动乾坤大挪移的反噬。
别人只看到他手臂上的外伤,实则为了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躲避那一剑,他体内真气逆流,内伤比外伤严重得多。
心神渐渐有些紊乱,头脑也开始发胀。
思绪远不及平常清晰。
“若是继续拖延下去,今日或许能杀了这小子,但我这伤势恐怕会彻底爆发,将来乾坤大挪移的修炼不仅要止步于此,甚至功力要倒退。”
“为了杀一个小辈,断绝自己的武功前途,不值得。”
“再者,今日我伤于他手,若是靠手下围攻才讨回面子,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杨逍丢不起这个人。”
念及此处。
他当机立断,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