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少相谈,其乐融融。
多半是张三丰在说,讲述他这百年来的江湖见闻和人生感悟,娓娓道来,如饮醇酒。顾惊鸿静静聆听,偶尔插上几句,却是受益良多。
不过,顾惊鸿毕竟是穿越而来,偶尔蹦出的一些新奇观念,倒也让这位见多识广的老人眼前一亮,惊异不已。
欢笑声不时从殿内传出。
上一次张三丰来峨眉,来去匆匆,多是讲述精义,并未深谈,这次倒是聊了个尽兴。
武当门人见状,无不惊奇。
张真人虽然素来和蔼可亲,但也很少和自家弟子聊这么久,更何况是一个外人,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众人皆暗暗感叹,这位顾少侠果然有过人之处。
直到日落西山,晚霞漫天。
张三丰面色微倦,顾惊鸿这才起身告辞。
穿过后殿。
他本想直接回客房休息。
一道修长的身影却突然拦住了去路。
宋青书。
顾惊鸿略感讶异,停下脚步:
“宋兄,有何指教?”
这几日在武当山上,他和宋青书的接触并不多。
不过,总体印象还算不错。
此时的宋青书,举止得体,谈吐不凡,确实是个优秀的年轻俊杰,不愧是武当三代弟子中的顶梁柱。
毕竟还不是原时间线日后那个被情所困,最终黑化的悲剧人物。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顾兄,久闻你剑法超群,不知可否指教一二?”
顾惊鸿哑然失笑。
原来是来挑战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发觉宋青书眼神坦然,并无多少恶意,心中便猜到了几分。
宋青书再次一拜,诚恳道:
“顾兄是我武当的恩人,又是贵客,青书本不该如此唐突。但久闻顾兄大名,心中技痒难耐,只想知道自己与顾兄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还请成全!”
这几日。
他亲眼见证了诸位师叔伯和父亲对顾惊鸿的重视,那种平辈论交的态度足以说明一切,甚至连太师父也对其青眼有加。
虽然他并没有生出嫉妒之心,但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同样是名门大派的杰出弟子,对方已经年少成名,震动江湖。
他也知道,人的名树的影,顾惊鸿众多战绩摆在那里,自己肯定不是对手,但他就是想亲身体验一下,这差距到底有多大。
顾惊鸿思忖片刻,笑道:
“谈何指教?既然宋兄有此雅兴,那就切磋一二吧。”
他答应了下来。
对宋青书,他并无恶感。
若不为情所困迷失了心智,此人确实优秀,至少也是个江湖一流高手的好苗子。
现在他的到来已经打乱了一切,或许宋青书日后不会走向悲剧。
宋青书闻言惊喜:
“多谢顾兄成全!”
周围路过的武当弟子听闻此事,皆是一脸惊讶,随即兴奋地围了过来。
两人行至前殿广场。
不断有弟子闻讯赶来,很快便围了一圈。
还未开始。
宋远桥等人便闻讯匆匆赶来。
远远地,宋远桥便沉声喝道:
“胡闹!”
宋青书浑身一抖,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
几位大侠现身。
宋远桥一脸歉意地对顾惊鸿说道:
“平日宋某疏于管教,以致犬子无礼,还请顾少侠勿怪,你是武当的贵客,怎能由他如此胡闹?”
随即转头看向宋青书,厉声喝道:
“青书!平日里我是怎么教你的?顾少侠远来是客,这般行事成何体统?”
宋青书满嘴苦涩,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乖乖抱拳认错。
顾惊鸿摆了摆手,笑道:
“宋大侠言重了。无妨,只是随意切磋而已,我和宋兄年岁差不多,在门中也时常和师兄弟切磋技艺,共同进步。”
见顾惊鸿没有生气,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宋青书连忙道:
“爹,孩儿并无冒犯之意,只是真心想向顾兄请教!”
宋远桥迟疑了一下,瞥见儿子眼中那渴望的光芒,冷哼一声:
“顾少侠能和白眉鹰王对拼一掌,你能在他手下撑过几招?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但他并未再强行阻止。
顾惊鸿则是一怔。
这话里有话啊。
他看向宋远桥,见这位儒雅的大侠眼中带着几分歉意,又有几分恳求,心中顿时了然。
这是在暗示自己别留手。
一揣摩,便明白了宋远桥的良苦用心。
可怜天下父母心。
估摸着,宋青书作为武当三代弟子中的翘楚,平日里难逢敌手,多少有些心浮气躁,宋远桥这是想借自己的手,好好敲打敲打儿子。
他本想放点水,给宋青书留点颜面。
但既然宋远桥都暗示了,那也没办法。
小宋啊,这可不怪我。
很快。
众人散开,让出一块空地。
场上只剩下顾惊鸿和宋青书两人,有弟子送上两把木剑。
莫声谷颇有兴趣地问道:
“四哥,你觉得青书能撑几招?”
张松溪沉吟片刻,说道:
“三招吧,三招应该没问题。”
众人讶然。
不是觉得多,而是觉得太少了。
如今的宋青书虽然年轻,不到二十岁,但自幼在武当打下的根基极为扎实,许多江湖好手未必是他的对手。
不敌顾惊鸿是必然的,但只撑三招,未免有些夸张了吧?
不过想到张松溪曾亲眼见过顾惊鸿出手,众人心中更好奇了。
兴趣瞬间浓厚起来。
场上。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得罪了!”
木剑斜指,摆出了武当剑法的起手式,沉稳大气。
顾惊鸿手持木剑,随意而立。
脑海中闪过方才张三丰演示太极拳精髓的画面,此前他就有想法将太极之意融入四象剑法,正好借此机会试试。
“请!”
宋青书神色凝重。
他出身名门,见识广博,此刻见顾惊鸿虽然只是随意站着,却给他一种莫大的压力。
仿佛处处都是破绽,又仿佛处处都不是破绽,让他无从下手。
咬了咬牙,他不再犹豫,一剑直刺而出。
一招武当剑法当中的日透长虹,四平八稳,中规中矩,却暗藏后续无数变化。
顾惊鸿神色平静。
时至今日。
他的剑招早已炉火纯青,信手捏来,真意随意挥洒。
只见他内力微运,手腕轻轻一抖,木剑仿佛活了一般,剑花绽放,如莲花盛开,不见剑尖,只见一团柔和的光影。
这光影瞬间笼罩了宋青书刺来的一剑,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带动着他的剑势,牵引着他的身形。
宋青书骇然失色。
原本直刺的一剑,竟然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向右横斩。
他想要变招,却发现身体平衡已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正要稳住身形再来。
身体却猛地一僵。
低头看去,才发觉对方的木剑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自己的心口。
顾惊鸿微微一笑:
“承让。”
收剑,洒然。
宋青书呆滞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
他想过自己会败,但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败得如此干脆利落,仅仅一招!
周围的武当门人亦是震惊不已。
宋青书可是三代弟子中最杰出的人物,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下?
那岂不是说,其余弟子上去,也是一样的下场?
再看顾惊鸿时,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惊叹与敬畏。
恩情是恩情,实力是实力,今日亲眼所见,感觉又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