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怯生生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灭绝师太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声音中带着几分敬重:
“贫尼见过张真人,真人驾临,峨眉蓬荜生辉。”
身后三人也跟随上前行礼:
“晚辈顾惊鸿(静玄、静安),拜见张真人。”
周芷若心中莫名涌起一阵惊喜,果然没猜错,那青衣少年就是传说中的惊鸿剑顾惊鸿,但她此时紧张得手心出汗,根本不敢抬头看。
张三丰连忙还礼,笑容和蔼可亲:
“师太客气了,老道冒昧叨扰,还请见谅。”
他语气谦和,没有半点武林泰斗的架子,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邻家老道。
目光扫过纪晓芙时,他微微一愣,心中惊讶不已。
他虽然久居武当,但也知道纪晓芙和自己六徒殷梨亭有婚约在身,怎么好端端地却削发出家了,这其中,只怕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
但他阅历丰富,深知此刻并非询问的好时机,便将疑惑压在心底,没有多问。
众人皆是微笑。
灭绝师太和几位弟子都好奇地看了一眼那个跟在张三丰身边的小女娃,但张三丰没主动介绍,她们也不好贸然开口,只是在心里暗暗猜测这小姑娘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张真人亲自带在身边。
灭绝师太侧身一引:
“真人,请上金顶一叙!”
一行人沿着山道拾级而上。
张三丰一路欣赏着峨眉山的景色,只见云雾缭绕,奇峰罗列,松柏苍翠,行至金顶之时,更有灿烂的金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美不胜收。
他不禁感慨道:
“峨眉天下秀,果然名不虚传。”
灭绝师太微笑道:
“武当山的景色,只怕更胜一筹。”
张三丰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有些游离,似乎透过这眼前景色,看到了几十年前的那个身影。
仿佛见到曾经那个精灵般的少女在此舞剑。
当年受了郭襄的恩惠,那份情谊他一直铭记在心,从未敢忘。
后来,一人在武当立派,一人在峨眉开宗,两人天各一方,再未相见。
实则,这是张三丰第一次上峨眉山,当年两人在少林寺分别之后,此后二十年里,郭襄浪迹天涯寻找杨过,直到四十岁那年才大彻大悟,在峨眉金顶出家悟道。
而彼时,张三丰也正在武当山上闭关创派,诸事繁杂,不便再来相见,这成了他心中一大憾事。
不过,活了百岁,他的心境早已超脱,不再拘泥于儿女情长,只是感叹故人已逝,物是人非罢了。
其余人见张三丰神色有些恍惚,皆是有些诧异。
唯有顾惊鸿心中了然,大概能理解这位老人的心境。
他忽然开口,感慨道:
“真人所观非景,景亦不止是景。”
张三丰闻言,身躯微微一震,转头惊异地看着顾惊鸿,叹道:
“顾小兄弟慧眼通透,非常人也。”
听得张三丰这般赞叹,灭绝师太心中也是一喜。
能得到张三丰这等人物的夸赞,那可是极为难得的殊荣。
但她面上却故作严肃,轻斥道:
“顽徒乱语,真人莫要往心里去。”
张三丰哈哈大笑,摆手示意无妨。
一行人很快行至华藏寺,入了主殿。
分宾主落座后。
简单叙旧几句,灭绝师太并未急着询问张三丰的来意,反倒先开口说道:
“真人来此,正好有一事要向真人请罪,还请真人见谅。”
说着,她唤道:
“静安!”
纪晓芙从旁边走出来,对着张三丰深深一礼,眼中满是歉疚,又带着几分感动。
她本让家中长辈去处理退婚之事,没想到师父还是为了她,亲自出面做个圆场。
灭绝师太本也不打算亲自去信,但既然张三丰来了,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她轻叹一声:
“我这劣徒福薄,已决意青灯古佛,出家为尼,恐怕和殷六侠无缘再续婚事,请真人见谅。”
纪晓芙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哽咽:
“真人,静安无福,配不上殷六哥。请真人回去后,再为殷六哥择一位良妻,此番是静安不对,愧对殷六哥的一片苦心,日后若有机会相见,静安愿亲自向他赔罪,打骂无怨。”
张三丰闻言动容。
连忙起身,亲自上前扶起纪晓芙。
他虽然不知内情,但他何等阅历,只观纪晓芙的神色哀怨,便知其中定有极大的变故和苦衷。
否则,一个好端端的名门闺秀,怎会突然看破红尘出家为尼?
他叹息一声:
“静安师太请起!”
“只怪我那徒儿福薄,没这个缘分,你不必如此自责。老道回去后,会好好跟他说的。”
他深知,感情这种事,最是勉强不来。
而且灭绝师太态度如此诚恳,显然也是不想因此伤了两派的和气,他自然也不会追究什么。
灭绝师太见张三丰如此通情达理,心中反倒有些过意不去,便问道:
“真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她心中其实已猜到了几分,暗想若是张三丰开口为了这女娃求个记名弟子的身份,看在此事份上,她便卖个面子,亲自收为亲传便是,也算还了这份人情。
张三丰慈祥地看了身旁的周芷若一眼,叹道:
“这女娃娃叫周芷若,也是个苦命的孩子,父亲被元兵所杀,孤苦无依。老道本想带她回武当抚养,但武当山上全是男子,多有不便。想请师太慈悲为怀,收她入峨眉门下。”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
“芷若这孩子资质绝佳,悟性极高。师太若是悉心栽培,日后定能成为峨眉派的栋梁之材。”
众人皆是一惊。
张三丰眼光何其之高?
能被他称之为资质绝佳的,恐怕也只有当年的武当七侠那个级别了。
周芷若乖巧地跪下磕头,声音清脆:
“请师太收留芷若。”
模样乖顺,又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着实惹人怜爱。
灭绝师太神色却微微一变。
这等资质的良才被张三丰送来,反倒不像是她在还人情,而是张三丰在给峨眉送一位杰出传人。
她从不怀疑张三丰的眼光,只怕除了顾惊鸿之外,峨眉派再无一人能当得起绝佳二字。
她微微有些迟疑。
张三丰见状,问道:
“师太可是有什么顾虑?”
他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