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孟正鸿告辞离去,带着五凤刀门的人马踏上归途。
送走五凤刀门众人,回到客栈,峨眉众人才放下了矜持,呼啦一下围了上来,连连惊叹:
“顾师兄,快和我们说说那个杨逍长什么模样?”
“听说魔教中人个个凶神恶煞,此人是不是长得丑陋狞恶,满脸脓包?”
“师兄师兄,那日你到底是如何一剑斩伤他的?快给我们讲讲!”
众师弟师妹满眼狂热,好奇心爆棚。
贝锦仪等几位师姐虽然不好意思像其他人那样围着转,实则也都竖起了耳朵在听。
丁敏君躲在角落里暗暗撇嘴,实则心里羡慕得要死。
她闯荡江湖十载有余,也没混出个什么响亮的名堂,顶多被人叫一声峨眉丁女侠,哪像顾惊鸿,一出道就得了这么响亮的名号。
至于纪晓芙,虽然脸上带着笑意,但眼神深处却极其复杂。
顾惊鸿一直都在暗中留意她。
他注意到,在殷野王说出他斩伤杨逍的事情后,纪晓芙的脸色就变了。
所幸,那时顾惊鸿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了一丝快意和解恨,便知道自己之前的一番努力没白费。
他一边笑着和师弟师妹们简单讲述那日的惊险经过,一边则在心中默默思考该如何和纪晓芙摊牌。
……
次日。
峨眉弟子整装待发,带着解救出来的百姓登船。
因为人多,走水路反而更方便快捷。
岸边竟然有不少当地百姓自发前来相送,他们得知了峨眉弟子铲除三江帮的义举,感激无比。
峨眉弟子们站在船头,看着岸上挥手的人群,心中感慨万千,只觉得这一趟没白来,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
顾惊鸿收回目光,立于战船船头。
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丁敏君。
此前丁敏君曾借口还有私事想在城中逗留几日,实则是想快马加鞭先回峨眉山,好向灭绝师太告状。
但被顾惊鸿一眼识破,以人手不够,路上不安全为由一口回绝了。
丁敏君亲眼见识了顾惊鸿的厉害,哪里还敢当面违抗他的命令,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乖乖上了船。
几艘大船顺流而下。
船头上悬挂的峨眉旗帜迎风招展,沿途所过之处,无论是过往商船还是水上帮派,无不退避三舍,无人敢惹。
一路无事。
顾惊鸿在船舱中打坐练武,倒也自在。
他一路上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纪晓芙的神色,见她时常独自一人望着江水出神,眉宇间忧虑重重。
他打算等过了岷江,便找个机会和她彻底摊牌。
这一日。
船行至岷江流域。
距离峨眉山已经不远。
而距离顾惊鸿的老家犍为县更是近在咫尺。
顾惊鸿正打算找个理由让船靠岸,却听房门被轻轻敲响。
打开门,只见纪晓芙面色复杂地站在门口,低头轻语:
“顾师弟,能否……能否随我去一趟犍为县?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顾惊鸿微微一愕。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两人对视一眼。
顾惊鸿从她那闪烁却坚定的眼神中,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意。
没有多问一句,他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轻声道:
“好。”
随即也没多问。
纪晓芙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两人心照不宣,一路无话。
又过了一日。
船只靠近一处码头。
顾惊鸿对众人说自己要回乡探亲几日,交待贝锦仪和丁敏君带队先回山安排百姓的安置事宜。
随后便和纪晓芙两人牵了两匹快马,飘然远去。
其余弟子并没有怀疑,毕竟顾惊鸿是犍为县人这事儿大家都知道,顺路回家看看也是人之常情。
只有丁敏君站在船头,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暗暗咬牙:
“好个顾惊鸿,你等着!纵使晚几天回山,等见了师父,我定要狠狠地告你们一状!”
在她看来,两人分明是先一步回山表功去了。
……
另一边。
顾惊鸿两人策马朝着犍为县疾驰。
一路上两人都很有默契地保持着沉默,纪晓芙的瞳孔微微有些空洞,似乎还在做着最后的心理建设。
顾惊鸿也不催促,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给她足够的时间去平复心情。
到了犍为县。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乡音。
纪晓芙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顾师弟,你随我来。”
她肉眼可见的紧张,抓着缰绳的手指都在微微泛白。
顾惊鸿心中轻叹一声,已经完全明白了。
他回顾自己这一路所为,从淫僧故事到打断丁敏君质问,再到故意安排她去那处分舵,以纪晓芙的聪慧,只怕早就猜出自己是有意为之,甚至猜到了自己可能知晓了一些内情。
原本他还想着寻到杨不悔再强势介入,却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变成了纪晓芙主动带他来摊牌。
不过,这也是好事。
说明她已经彻底信任自己,也彻底下定了决心要斩断过去。
两人弃马步行,悄然穿过街市,一路绕过许多偏僻的巷子。
最终在一处幽静的小院前停下。
纪晓芙站在门前,犹豫了片刻,才轻轻扣响了门环,轻声唤道:
“王妈。”
片刻后。
院内传来一阵惊喜的欢呼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而欢快的奔跑声。
“娘!是娘回来了!”
院门被推开。
一个长得粉雕玉琢、秀气灵动的小女娃仰着头出现在门口。
大概七八岁的模样,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喜和孺慕。
身后跟着一位穿着粗布衣裳的大娘,脸上也满是欣喜,但在见到纪晓芙身边的顾惊鸿后,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纪晓芙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子,伸出右手紧紧牵起小女娃的手,仿佛那是她生命中的唯一支柱。
女娃歪着头,天真无邪地问道:
“娘,这个好看的哥哥是谁呀?”
纪晓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鼓起全部的勇气看向顾惊鸿,声音有些发颤:
“师弟……这就是我的女儿。”
她左手死死地捏着衣角,内心极度不安和忐忑。
顾惊鸿莫名紧张,心脏加速跳动,他喉咙有些干涩,问道:
“师姐,她叫什么名字?”
这很重要。
纪晓芙转头看向女儿,眼中的恐惧和不安渐渐退去,只剩下浓的化不开的温柔和怜爱:
“她叫纪安宁,平安的安,康宁的宁。”
顾惊鸿闻言,浑身一松,彻底放松了下来。
不是杨不悔。
是纪安宁。
他知道,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