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之前丁敏君吃瘪一事,顾惊鸿的威望已然确立,发号施令,再无人敢有丝毫质疑。
一行人回到连州城内。
因为人数众多,足有近二十人,索性便包下一间僻静的小客栈。
大堂内,几张大桌拼在一起,众人围坐。
贝锦仪此时也已知晓了顾惊鸿对于袭击者身份的猜测,眉头紧锁,问道:
“顾师弟,若那人真是天鹰教教主身边的三仆之一,他究竟有何目的?为何要对纪师妹她们出手?”
纪晓芙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面色凝重:
“那人武功很高,而且出手很有章法。他似乎是有意想要生擒我们,若是真的下死手,只怕我和丁师姐联手也未必能招架得住。”
她事后仔细回想,越想越觉得心惊。
那人明显留有余地,若是再拖延片刻,等他先击败了丁敏君,自己恐怕也逃不掉。
丁敏君在一旁撇了撇嘴。
虽然心里还是怀疑那人和纪晓芙是一伙的,演了一出苦肉计,但有了刚才的教训,她也不敢再随便开口乱说,只能闷声不吭。
顾惊鸿手指轻扣桌面,沉吟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殷无福想要擒下两位师姐,多半是为了找回面子。”
贝锦仪怒道:
“好个天鹰教!果然是不讲信用的小人,封平前脚刚走,后脚就派人来偷袭!”
顾惊鸿却摇了摇头:
“未必是封平他们指使的。”
众人面露疑惑。
顾惊鸿解释道:
“天鹰教内设有内三堂、外五坛,以及诸多分舵。五坛坛主虽然地位不低,但还是要听命于三堂堂主以及教主。封平他们此行,多半是受了少教主殷野王的指使。”
说到这里,他又简单提了一下之前和灭绝师太在路上偶遇殷野王的事情。
他接着道:
“但这殷无福三人不同。他们虽名义上是仆人,但武功高强,且只听命于白眉鹰王殷天正一人,就连殷野王这个少教主的话他们都未必肯听。”
“此番前来,很有可能是听了这事,觉得封平他们办事不利,丢了天鹰教的脸面,所以想要亲自出手找回场子。”
听完这番分析,众人皆是讶异不已,没想到魔教内部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纪晓芙柔声道:
“师弟,既然如此,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是不管他们继续查三江帮,还是先把这几个人揪出来?”
众弟子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顾惊鸿。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为了众人的主心骨。
丁敏君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嫉妒。
以往她凭借着师姐的身份强势发号施令,师弟师妹们虽然表面顺从,但那是因为畏惧多于敬重,和现在对顾惊鸿那种发自内心的信服完全不一样。
这种一呼百应的感觉,是她梦寐以求却从未得到过的。
如今,却被顾惊鸿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顾惊鸿神色淡然,当机立断:
“先摆平他们再说,否则有这三个高手躲在暗处虎视眈眈,我们很难安心办事,万一他们搞破坏,难免生出波折。”
殷无福三人的武功都不弱,若是真的不讲武德搞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他不怕,其余同门也得小心提防,很多事情都没法开展。
贝锦仪点头赞同:
“正该如此。”
丁敏君忍不住刺了一句:
“说得倒是轻巧,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他们若是存心躲着不出来呢?难道我们就一直在这里跟他们耗着?”
顾惊鸿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他们不出来,那就逼他们出来。”
纪晓芙问道:
“师弟,需要我们做什么?”
顾惊鸿轻笑道:
“派几位师弟师妹去城里散播消息,把那日封平和我约定的事情宣扬出去,就说天鹰教言而无信,背信弃义。”
众人眼睛一亮。
贝锦仪抚掌赞道:
“此计甚妙!殷无福三人既然是为了找回场子而来,必定极重颜面,绝不会坐视天鹰教的名声受损。如此一来,他们自然会主动现身来找我们。”
顾惊鸿叮嘱道:
“我们就再在这客栈里等上几日,大家正好趁此机会在城内再搜寻一下三江帮的罪证,两不耽误。”
“是!”
众人齐声领命,心中佩服不已,只觉得顾惊鸿文武双全,三言两语就想到针对计策。
……
安排好一切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顾惊鸿又悄悄叫了两名弟子到房中了解情况。
一名是一直跟随纪晓芙行动的,另一名则是跟着丁敏君的。
一番旁敲侧击的询问后,两人恭敬退去。
顾惊鸿独自坐在房中,暗自思忖:
“据他们所说,纪师姐此番下山,初时精神有些萎靡不振,看来是被我编的那个淫僧的故事给影响到了,后来逐渐恢复正常,但昨日王、赵两位坛主自曝天鹰教身份后,纪师姐杀意明显,甚至在殷无福出现后,她猜测对方是天鹰教的人,竟然主动追杀。”
“换做以前,她对杨逍感情模糊,未曾明晰其中本质,对明教中人多有留手,追杀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看来我种下的那颗种子已经起效了。”
他心中暗喜。
以前他也曾侧面暗示过,旁敲侧击。
上次借着刘顺之事,编了个淫僧故事给她剖析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本质,帮她理清根源,果然有用。
这样就好办多了。
“回山前必须找个机会,以路过或者办事的名义,约纪师姐去一趟犍为县,哪怕到时候赵头儿还没确认杨不悔的下落,也得强行介入。”
“正好今日我撞见了丁敏君逼问她的场景,有了这层铺垫,我到时候介入也就显得不那么突兀。”
念及此处,他心中宽慰不少。
随即,顾惊鸿又想起天鹰教和三江帮的事情,思索其中可有遗漏之处。
“师父既然把这事交给我,那就必须办得漂亮点。”
他感激灭绝师太授业之恩,自然也将光大峨眉当成自己的目标和责任。
更重要的是,入门近两年,他对峨眉派归属感也越发深厚。
……
入夜。
纪晓芙盘膝坐在床上,尝试打坐练气。
却是心神不宁,怎么也入不了静。
白日里丁敏君那咄咄逼人的质问场景不断在脑海中回放。
虽然当时被打断了没说出来,事后也没有同门再来询问。
但她心中的不安却从未散去,生怕当年事情一朝全部抖落出来。
她长叹一声,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神情无助。
忽而。
她又想起了顾惊鸿说的那个关于淫僧的故事。
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痛恨。
随后又化作绝望和灰暗。
“我该如何是好?若是真相真的被抖落出来,我还有何颜面去面对师父和同门?不如一死了之,以此谢罪。”
长剑出鞘,寒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庞。
剑尖对准了心口。
但最终,当啷一声,长剑坠落在地。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安宁怎么办?”
“或许……我可以托付给顾师弟?”
纪晓芙心头猛地一跳。
白日里那道挺身而出挡在自己面前的青衣身影,让她心中充满了感激。
但随即俏脸一红。
这种未婚生子的丑事,怎么能和一个未及弱冠的男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