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鹰教众人听罢顾惊鸿对汝阳王府的剖析,一个个惊怒交加。
惊的是这朝廷鹰犬竟有如此恐怖的实力和算计,怒的是白龟寿死得如此冤枉,竟然成了这阴谋的牺牲品。
“好大的狗胆!竟敢将天下英雄玩弄于股掌之间!”
殷天正怒发冲冠,白眉倒竖。
此时此刻,他已经彻底信了顾惊鸿的话。
这年轻人分析得有理有据,正道其中的伪君子虽然贪婪,但也没蠢到那种地步。就算不信白龟寿的话,要做的也应该是生擒活捉,严刑逼供,而不是直接杀人灭口,断了唯一的线索。
冷静下来一想,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拨离间,想要借刀杀人。
“杀我白兄弟之仇,此生必报!无论这汝阳王府有多大的势力,我天鹰教也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殷天正低声怒吼,声音中透着彻骨的寒意。
身后天鹰教众齐声呼应,杀气腾腾。
随即。
殷天正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顾惊鸿,神色郑重,竟是深深一揖到底:
“今日之事,多亏了顾少侠慧眼识破奸计。若非少侠从中周旋,只怕此刻早已血流成河,两败俱伤,最后只会便宜暴元朝廷。顾少侠这份恩情,殷某记下了,请受我一拜!”
顾惊鸿坦然受之,并未闪避。
这一拜,是为了大义,也是为了那些免于死伤的无辜教众,他受得起。
彭莹玉也上前一步,扬声道:
“顾少侠,和尚我也服你!我明教向来以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为己任。我们这些江湖草莽不怕死,就怕死得不明不白,便宜了那些鞑子狗官。今日之事,算我们欠你一个人情!”
顾惊鸿却是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不必。”
他目光清澈,直视彭莹玉,语气平静却坚定:
“此番出手阻止,并非是认可你们的所作所为。明教麾下或许真有反元义军,这不假,但据我所知,明教上下层早已割裂。那些义军首领大多只是挂个名头,与你们上层相去甚远,甚至可以说完全是两码事。”
“你们明教中人,除了极少部分人,大部分行事乖张,滥杀无辜。就连你们五散人当中,也有好几位杀人随意,手段凶戾。”
“青翼蝠王韦一笑吸人鲜血,金毛狮王谢逊造下累累血案,这些都历历在目,岂能一笔勾销!”
“所以,不用说什么欠我人情。今日我之所以站出来,只是不想让汉人武林的力量内耗,便宜暴虐元庭罢了,仅此而已。他日若是在江湖上见你们作恶,顾某手中的剑,照样不会手软!”
“同样,若是你们心中不忿,仇视于我,亦可随时来杀我,顾某接着便是!”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立场鲜明,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此番罢手,不过是为了大义暂时放下恩怨。
彭莹玉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顾惊鸿说的是实话。
明教义军虽然打着明教的旗号,但实际上和总坛的联系早已名存实亡。
而明教高层的那些法王散人,行事确实多有让人诟病之处,这也是明教被江湖正道视为魔教的重要原因之一。
天鹰教众人也是一阵沉默。
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少年说得在理。
最终,他们只是微微拱手,不再多言。
正道一方则是赞叹不已。
“顾少侠说得好!”
“是非分明,大义凛然!正道有顾少侠这等人物,何愁不能压过邪魔外道?”
“灭绝师太当真教出了个好徒弟啊!不仅武功不凡,这份心胸气度更是难得。这是峨眉之幸,亦是天下武林之幸!”
众人看向顾惊鸿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敬。
此前还有人暗中疑心,顾惊鸿这般阻止覆灭天鹰教,是否与魔教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瓜葛。
如今这番话一出,所有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这是一个真正的正道侠士,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张松溪看着顾惊鸿的背影,不禁轻叹一声:
“有大节,明是非,知进退,难怪师父对他赞不绝口。若是当年五弟能有这般决断……”
他想起了张翠山和殷素素的那段孽缘,最终落得个凄惨收场。
若是张翠山当年也能像顾惊鸿这般,不与殷素素藕断丝连,或许结局就会大不相同。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这位峨眉派的后起之秀,无论是武功还是心性,都已经超过了当年的张五侠。
经此,今日事情便彻底尘埃落定。
空闻方丈双手合十,高宣佛号:
“阿弥陀佛!殷老施主,既然事情已了,老衲这便带人离去,今日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了。
殷天正神色冷淡,只是微微抱拳:
“恕不远送。”
虽然知道这背后有汝阳王府的推波助澜,但六大派联合逼迫天鹰教也是不争的事实,这笔账他暂时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定要讨回来。
他又深深看了顾惊鸿一眼,眼神复杂。
他对这个少年极为欣赏,甚至生出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但对方那番话也表明了立场,两人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最终,他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殷天正一摆手。
远处山顶上,天鹰教的大旗迎风招展,发出信号。
湖面上封锁退路的战船缓缓散开,让出了一条宽阔水道。
正道众人纷纷拱手告辞。
一位位高手施展轻功,飞掠上船。
大船调转船头,扬帆起航,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这场轰动江湖的大事,就此落下帷幕。
众人站在船头,望着逐渐远去的鹰窠顶,心思各异。
结果并不算如意。
虽然从白龟寿口中得知了当年的真相,但只知道谢逊带着屠龙刀出了海,具体去了哪里,依然是个谜。
茫茫大海,想要找到一个人,何其艰难。
顾惊鸿暗暗摇头,心中思绪万千: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屠龙刀的诱惑实在太大,哪怕知道是大海捞针,只怕接下来也会有无数人争相出海碰运气。就算没有确切的路线,说不定还真有人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又或者,有些人找不到谢逊,就会把目光转向张无忌。”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关于屠龙刀的风雨,绝不会就此结束,反而可能会越演越烈。
不过此番江南之行,对顾惊鸿来说,已经算是圆满。
他早就知道白龟寿其实并不知道谢逊的具体下落,所以对这个结果并不失望。
对他而言,此行最大的收获,是极大地提升了峨眉派的威望,同时也成功破坏了汝阳王府想要削弱武林势力的阴谋。
至于其余诸派,则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少林寺洗脱了嫌疑,算是达成了目标,武当派基本全程打酱油,但也维护了名声。
何太冲损了颜面,昆仑派威望受损,崆峒派更是颜面扫地,成了笑柄,华山派则是损失惨重,死了不少弟子。
算下来,峨眉派无疑是最大的赢家。
若是在以往,天下人论及正道门派,必然是少林武当为尊,峨眉昆仑并列其后。
而经此一役,峨眉派的声势只怕已经压过昆仑派一头,甚至隐隐有了追赶前两者的势头。
毕竟。
今日这一战,昆仑掌门何太冲的表现实在差劲,完全被顾惊鸿这个后起之秀给比了下去。
无论是武功还是气度,高下立判。
心思各异间。
船队缓缓靠岸,嘉兴渡口再次变得喧嚣起来。
众人飞掠下船,虽然此行结果并不算完美,但至少没有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且知道了幕后黑手,也算是有所收获。
空闻方丈双手合十,对着众人说道:
“此番事了,多谢诸位同道鼎力相助,老衲还有要事回寺处理,便先行一步。”
众人纷纷客气还礼。
空闻方丈又特意走到顾惊鸿面前,神色郑重:
“此番能化险为夷,全赖顾少侠慧眼如炬,运筹帷幄。顾少侠居功至伟,老衲铭记在心,请代老衲向灭绝师太问好。”
这一番话,给足了顾惊鸿面子。
顾惊鸿微微一笑,谦逊道:
“方丈客气了,若非方丈最后出手击败鹰王,定鼎乾坤,晚辈这点微末伎俩又何足挂齿?晚辈定当将方丈的问候带到。”
空闻方丈摆了摆手,并未多言,但他心里清楚,若非顾惊鸿之前消耗了殷天正,那一战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周围众人也是纷纷大笑:
“顾少侠你就别谦虚了!此次若论功劳,你当属第一,我们大家都服你!”
“是啊,今日才知,顾少侠不仅剑法超绝,这掌法也是精妙绝伦,让人大开眼界啊!”
顾惊鸿不断拱手致谢,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众人之所以如此客气,一是因为他展现出的强大实力,二是因为目前大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一旦涉及屠龙刀这种核心利益,这其中的许多人恐怕立刻就会翻脸不认人。
魔道中人虽然行事狠辣,滥杀无辜,但往往真小人居多。
而所谓的正道,却不乏伪君子。
比如何太冲,还有鲜于通,都不是什么好鸟,恩将仇报这种事他们做得出来。
其余五派,硬要算起来,也就武当派称得上侠义二字,少林寺虽然底蕴深厚,但也只能算是个中规中矩的守成者,偶尔还会有些小算盘。
不过,中小势力中倒也不乏一些热血好汉子。
念及此处,顾惊鸿扬声提醒道:
“诸位,虽然鹰窠顶之事已了,但还得提防那汝阳王府贼心不死。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保不齐会在半路截杀。若有顺路的同道,最好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虽然大家此行保留了实力,且揭破了阴谋,按理说汝阳王府应该不会再轻举妄动。
但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什么后手。
毕竟在原来时间线中,日后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之后,就在回程途中遭到了赵敏的伏击,全军覆没。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凛。
“多谢顾少侠提醒!”
“顾少侠仁义!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有些人是真心感激,有些人则是顺口说句漂亮话。
顾惊鸿也不在意,只是微笑着一一回应。
又是一番客套之后,各大门派纷纷告辞离去。
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