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天正的话,让众人心头一震,纷纷凝视,想要知晓这位鹰王要给个什么说法。
却见他环视正道众人,抱拳一礼:
“过去十几年来,我天鹰教与武林诸派争端不休,风风雨雨,我殷某人也并非厚脸皮,知晓你们留了情面,对此万分感激,此恩铭记于心。”
感激,铭记。
这几个字从这位纵横江湖几十年的白眉鹰王口中说出,分量极重。
他神色诚挚,显然并非虚言。
作为一教之主,他心知肚明,天鹰教虽然势大,但也绝无可能以一教之力对抗整个武林。
过去十几年,各大门派虽有逼迫,但多少还是留有余地。
这份情,他承。
别人让了,就是让了,他殷天正有这个傲气,不屑否认。
空闻方丈微微颔首,摆手道:
“殷老施主客气了。”
但下一刻,殷天正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强硬:
“但是,一码归一码!情分是情分,道义是道义。”
“如果今日,殷某眼睁睁看着你们欺辱白坛主,甚至逼他去死,而我却无动于衷,那么日后,我殷天正还有何面目统率教众?传扬出去,江湖同道只会说我殷某人是个贪生怕死的鼠辈,连自家的兄弟都护不住!”
他声音如洪钟大吕,震荡四方。
身后的天鹰教众闻言,个个热血沸腾,齐声高呼:
“教主威武!誓死追随教主!”
声浪如潮,气势惊人。
白龟寿更是感动得浑身颤抖,热泪盈眶,恨不得立刻为教主赴死。
何太冲面色一沉,冷笑道:
“好!看来你天鹰教是铁了心要顽抗到底了?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看看究竟是谁更厉害!”
他刚才在殷天正手里吃了个暗亏,此刻正憋着一肚子火,巴不得立刻一拥而上,踏平鹰窠顶,找回面子。
至于昨日顾惊鸿关于汝阳王府阴谋的提醒,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抛到了九霄云外。
顾惊鸿暗骂一声蠢货。
殷天正这话虽然强硬,但明显留有余地,是在试探正道的底线。
若是这时候真的不管不顾地冲上去,那当真白瞎了自己昨日的一番劝说。
他当机立断,扬声打断道:
“殷老教主打算如何?”
这一声清朗有力,瞬间压下了场中的嘈杂。
殷天正诧异地看向顾惊鸿。
见这少年一出言,其余正道高手纷纷噤声,连空闻方丈都没有反对,可见此子在正道中的威望之高。
他心中暗暗称奇。
原本对顾惊鸿的重视,更多是因为三个仆人的汇报和儿子的评价,现在看来,此子确实不简单,其武功名望恐怕还要在自己预料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声:
“让殷某就这般放弃白坛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纵使我天鹰教不是你们的对手,也要战至最后一人!”
“不过,老夫自信,即便最后输了,也能拉上几个垫背的。相信无论是顾少侠还是方丈大师,也不愿看到这种鱼死网破的局面吧?”
这话软中带硬,既表明了决绝的态度,又抛出了谈判的意向。
殷天正也是在察言观色,发觉对方似乎也并不想真的死战,这才敢这般说。
正道众人虽然面露愠色,但也知道殷天正说的是实话。
以白眉鹰王的绝强武功,若是真的发起狂来,临死前拖几个掌门级的高手陪葬,绝非不可能的事情。
谁也不想成为那个倒霉鬼。
顾惊鸿和空闻方丈对视一眼,皆是沉默不语,静待下文。
殷天正继续道:
“诸位豪杰远道而来,我天鹰教庙小,容不下这么多人。殷某斗胆,向诸位挑战!”
“你们选派高手与我一战,不论单打独斗还是车轮战。殷某若是输了,当年王盘山之事的诸多细节,必当双手奉上,绝无虚言!若殷某侥幸胜了一招半式,还请诸位高抬贵手,退去罢兵,此事往后休要再提!”
众人凝视着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心中皆是一凛。
白眉鹰王威震江湖数十年,这份自信与霸气,确实令人折服。
但在场众人,谁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能单打独斗赢下他。
至于车轮战,那更是不可能,若真的这般做了,日后传扬出去,被天下耻笑。
空闻方丈摇了摇头,沉声道:
“不妥。”
这责任太大了。
若是他出战,万一拿不下殷天正,那他就是正道的罪人。
若是让其他人出战,他又更不放心。
本来此番领头前来,就是为了洗刷少林寺的嫌疑,当初殷素素临死前摆的那一道,可让少林苦了两年,现在若是再惹一身骚,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如今正道一方有大优势,犯不着答应这种条件。
殷野王闻言狂笑一声,声音刺耳:
“不妥?诸位英雄莫非是怕了我父亲不成?”
身后的天鹰教众也跟着哄堂大笑,士气大振。
正道众人面露愠色,不少人已经紧紧握住了兵刃,眼看就要按捺不住。
顾惊鸿却是轻笑一声,淡淡道:
“谈何怕?只不过鹰王此法确实不妥,我们诸派联袂而来,却只取一人胜负定乾坤,未免太过草率。”
众人眼睛一亮。
是啊,一对一,谁也没把握。
但咱们人多啊,可以换个方式。
顾惊鸿和空闻方丈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领神会,继续说道:
“不如这样,你我双方各出三人,每一战出一人,胜者若有余力,可再战下一场。哪一方三人全败,便算输,如何?殷教主可敢接下?”
张松溪在一旁暗暗赞叹:
“顾少侠智计过人!此法甚好,若是一对一,天鹰教占了便宜,若是出更多人,只怕天鹰教不会答应,而且我们还要提防汝阳王府的暗算,不能让太多高手损耗内力。”
“三对三,正好折中。既能发挥我们的人数优势,又能控制风险。顾少侠既然提出,显然是有信心的。”
许多人也都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而且大家心里也早有计较,昨日顾惊鸿就说过,少林、峨眉、昆仑出手,另外三派提防。
那显然,出战的人选便是顾惊鸿、何太冲以及空闻方丈三人。
众人看向那个青衫少年,心中惊叹不已。
连忙纷纷声援:
“顾少侠说得对!”
“给你们机会了,敢不敢接?”
“若是连这都不敢,那就干脆一战到底,哪怕损伤大些,今日也要灭了你们天鹰教!”
群雄喝骂,声势震天。
天鹰教众人面色微变。
殷天正心中惊疑,但也知道,这已经是对方的底线了。
若再不配合,那就真的是不死不休的死战,那也是他不愿看到的。
他仰天长笑,豪气干云:
“好!果然是少年英雄,快人快语!依顾少侠便是!”
他心中暗想,纵使是三战,也大有希望。
因为对方说的是有余力可再战,并非简单的三局两胜,只要他能一人挑翻对方三人,或者撑到最后,那便是赢了。
殷天正大手一挥。
“退下!”
林中的教众依令退去,收起了强弓硬弩。
湖面上的战船得到信号,也缓缓散去。
正道若是在这个时候反悔,发起强攻,那定然会极为顺利。
但殷天正相信,像张松溪、顾惊鸿这等人物,定然不会做出那种背信弃义之事,众人见他大气,也是暗暗称赞鹰王磊落。
殷天正伸手一引:
“请!”
他指了指岸边的空地。
若是往山顶引,难免有请君入瓮的嫌疑。
在这岸边开阔地带比试,最为公平,谁都不用惧怕会有埋伏偷袭。
正道众人皆暗道一声,鹰王果然有气节。
两拨人马在空地两旁对峙,中间留出了大片场地。
殷天正大喝一声:
“野王!说不得大师!你们随我一战!”
两人应声踏出,站在殷天正身后。
殷天正目光炯炯,看向顾惊鸿:
“顾少侠,你们何人出战?”
顾惊鸿朗声一笑,回头看向身后,抱拳道:
“诸位,便由我和何掌门、方丈大师出战,如何?”
空闻方丈含笑点头,双手合十。
他对顾惊鸿提出的法子很赞同,己方三人,胜面很大。
何太冲虽然有些不爽又是顾惊鸿在掌控局面,但事已至此,为了昆仑派的名声,他也只能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
众人对此早已预料,并无异议。
纷纷大笑:
“有三位出马,此战无忧矣!”
天鹰教众人皆是惊疑不定,尤其是看向顾惊鸿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这少年当真有这么厉害?
竟然能和少林方丈、昆仑掌门并列出战。
殷天正双目微眯,凝视着顾惊鸿。
正要说话,顾惊鸿已然踏步而出,神色淡然:
“何掌门和方丈乃是前辈高人,武功在我之上,便由晚辈先来献丑。”
“鹰王,你们何人赐教?”
昨日说了要打头阵,那便不会食言。
诸多目光落在场中那个青衫飞扬的身影上,心中暗赞一声好气度,卓绝超群,远超同辈,江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俊少年。
殷野王早已按捺不住,一脸阴沉地走了出来,眼神凶狠:
“休得猖狂,我来会会你!”
他对顾惊鸿可谓是积怨已久。
当初顾惊鸿断了殷无福三仆的手臂,他不计前嫌,还亲自去会面,赠送了惊鸿剑的名号,本想交好。
结果这小子不仅没领情,如今更是带队杀上门来。
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迫切地想要镇压顾惊鸿,出一口恶气!
殷野王与顾惊鸿相对而立。
两人相隔不过数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一道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屏息凝神,都在关注着这第一场。
殷野王在江湖上的名声不小,素有小鹰王之称,一身武功深得白眉鹰王真传,尤其是那一手鹰爪擒拿手,更是狠辣刁钻。
若非昨日顾惊鸿在有凤楼内强势镇压崆峒二老,更和空闻方丈对了一掌不现疲态,展现出惊人艺业,在场众人还真不一定放心让他打这第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