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
全场一片寂静。
宋远桥等人见张无忌被擒,面色惊怒,连忙收手后退。
“无忌!”
阿二等一众汝阳王府的高手发出几声冷笑,也不追击,只是与武当众人遥遥对峙。
原本激烈厮杀的场面,瞬间停滞。
张无忌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呆呆地看着那只掐着自己脖子的枯瘦大手,再愣愣看向不远处那个神色冷漠的少女。
窒息感和腿上传来的剧痛,都远不及此刻心底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所有美好的幻想,都在这一刹那被无情地撕得粉碎,只剩下血淋淋的残酷现实。
他眼中涌出大颗的泪珠,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敏敏妹子……为什么……”
直到此刻,他心中依然存着一丝微弱的幻想,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个误会。
可惜。
赵敏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漠然。
这几日的朝夕相处,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场有趣的狩猎游戏。
这个傻小子实在是太蠢了,蠢得让她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若非是为了从他口中套出屠龙刀的下落,她哪里有闲工夫陪他演这种虚情假意的戏码?
她很快便收回了目光,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辩驳,这种无声的漠视,反而最是残忍。
张无忌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万念俱灰。
他喃喃自语,仿佛在问自己,又仿佛在质问苍天: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这一刻。
他将此前发生的所有不对劲之处全都联系了起来,瞬间明悟了一切。
“原来……原来你们都是一伙的!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骗我?!”
说到最后。
他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悲愤与绝望,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
但无人回答他。
只有宋远桥等人满眼痛惜地看着他。
方东白手上微微用力,张无忌顿时感到呼吸困难,脸色涨红。
宋远桥见状,目眦欲裂,怒斥道:
“妖女!快放了无忌!否则,宋某定要你好看!”
赵敏背负着双手,笑嘻嘻地说道:
“宋大侠何必这么动怒呢?上次你们不是也抓了阿三,逼我交出黑玉断续膏吗?现在我抓了张无忌,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公平得很。”
“上次本郡主都没有生气,怎么轮到你们了,这么沉不住气?”
她环视四周,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咦?怎么不见那夜的明教高手?不如请他出来,让本郡主见识见识是何方高人,他上次可是威风的紧,打伤我手下扬长而去,我看比宋大侠还要厉害得多。”
殷梨亭闻言愕然,随即反应过来,赵敏这是把顾惊鸿当成了明教的人。
他冷哼一声:
“妖女,少在这里胡言乱语!快放了无忌!”
赵敏拍了拍手,娇笑道:
“好啊,我放了他也可以。看在你们叔侄情深的份上,这样吧,只要你肯自缚双手,乖乖地走过来,我就放了这小子。”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显然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殷梨亭双眼通红,心中自责上涌。
若是能用自己换回无忌的性命,那也值了。
他正要答应。
宋远桥却一把拉住了他,呵斥道:
“妖女!休要打这等如意算盘!若是六弟真的过去了,只怕我们所有人都得留在这里!”
少了殷梨亭这个战力,他们这边势必实力大减,到时候只能任由对方宰割。
这次汝阳王府派来的高手确实不少。
方才他与阿二交手,便已感觉此人武功极为厉害的,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拿得下的。
而殷梨亭则被好几位好手死死缠住。
只是,却并未见到那个更加厉害的苦头陀。
想起此前顾惊鸿的交代,宋远桥慢慢安定了下来。
此刻。
赵敏听宋远桥一口一个妖女地叫着,俏脸也冷了下来,哼道:
“既然不愿交换,那我就不放了,你们又能奈我何?”
“阿大,给我卸了他一条胳膊!”
方东白神色冷漠,正要动手。
宋远桥猛地一声怒斥,声如洪钟:
“你敢?!我师父已经亲自前往大都了!你若是再敢伤无忌一根汗毛,我师父必取汝阳王的项上人头!”
此言一出。
众人皆是骇然。
张三丰的名头,实在太有威慑力了。
尤其是汝阳王府的这些高手,隐约听闻过,当初在武当山百岁寿宴上,鹤笔翁曾被张三丰一招擒住,毫无还手之力。
鹤笔翁是什么人?
那可是王府供奉中顶尖的高手,在江湖上几乎难逢敌手。
王府这些高手一个比一个厉害,但在鹤笔翁面前,都得保持尊敬。
可就是这样的绝顶高手。
在张三丰面前,却如同三岁孩童一般。
若是张三丰真的发起疯来,不顾武当派的基业,跑到大都去跟汝阳王拼命,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一时间。
汝阳王府众高手皆是骇然失色。
连掐着张无忌脖子的方东白也不敢再动手了,僵在原地。
哪怕是赵敏,心头也如擂鼓般狂跳不止。
“糟糕!看来我们接二连三的挑衅,是彻底把这老道士给激怒了!”
她终究年纪还小,再怎么早慧过人,一旦涉及父亲的安危,也难免会慌了神。
她强自镇定,色厉内荏道:
“我父亲若是出了事,朝廷必将派遣大军,夷平你们武当山!”
但这话明显底气不足。
用汝阳王的性命换整个武当派,这笔买卖血亏。
宋远桥心思敏锐,立刻察觉到了赵敏的外强中干,心中喜道:
“顾少侠说得极是,这妖女果然忌惮师父他老人家。既然如此,我们便不用再投鼠忌器了。”
原本无忌在对方手中,他们束手束脚,处处被动。
现在,张三丰亲赴大都的消息一出,轮到对方要掂量掂量了。
接下来。
就看各自的手段了。
心念电转之间,他扬声大笑道:
“你且看看,我武当派怕是不怕?”
说着。
他身形一掠,竟是主动朝着赵敏的方向冲了过去,显然是要强行救人。
现在这消息一出,对方心神受到冲击,来不及思索,正是救援的最佳时机。
赵敏气急败坏地尖叫道:
“都给我拦住他!”
张三丰的威慑,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她原本以为,张无忌在手,便是拿住了武当派的七寸,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现在,在大都那边的情况未明之前,她是真不敢乱动张无忌了。
莫名地。
她总觉得宋远桥今天的说话口吻有些熟悉,按理说,宋远桥这种老成持重的人物,是极难用师父行大都这种事情来威胁自己。
不过。
现在已经不是细究这些的时候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局面,已经略微有些失控。
一想到父亲可能要独自面对张三丰那个老怪物,她就一阵心乱如麻,脑子都不如往常清晰了。
眼见阿二等人已经上前挡住了宋远桥和殷梨亭,赵敏冷哼一声:
“阿大,我们走!”
她不想再与这些人纠缠下去了。
先带着张无忌离开再说。
等弄清楚了大都那边的情况,再决定是放人还是留人。
就在这时。
暗处一道矫健的身影猛然蹿出,如同猎豹般扑向了提着张无忌的方东白。
其势迅猛,其速如电!
这人出现得极其突然,且时机把握得极佳。
阿二等一众王府高手被宋远桥和殷梨亭死死拖住,根本分身乏术。
而方东白左手提着重伤的张无忌,还要分心护着身后的赵敏,正是防守最薄弱的时刻。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来人自暗处猛地蹿出,凌空一爪直取方东白面门。
指风呼啸,劲力雄浑厚重,显然是一位内家顶尖高手。
张无忌虽然被提在半空,但眼睛却看得真切,顿时惊喜交加地大喊出声:
“俞二伯!”
借着清冷的月光。
赵敏也看清了来人的面容,此人神色严肃,不苟言笑,正是武当七侠中武功最高的俞莲舟!
她不仅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冷笑:
“原来那天夜里偷偷摸摸的人是俞二侠啊!”
“堂堂武当七侠之一,竟然也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也不怕让人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