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铁交鸣。
并不是那种清脆的剑鸣，而是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用力剐蹭后放大了几千倍的噪音。
赵惊鹿手中的太一神剑——这把融合了黄衣之王力量的神兵，在接触到那织网者手臂的一瞬间，竟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那并非是物理上的坚硬，那几只手臂上所覆盖的绒毛与骨质梭子周围，缠绕着一种高密度的空间曲率。
剑锋切入了两寸，便再难寸进。
“滚！”
赵惊鹿的双目赤红，外骨骼的动力输出在这一刻达到了红线，背后的喷口几乎喷出了实质化的蓝色光流。她没有选择拔剑，而是硬顶着那股反震力，将那柄黄衣之王的神剑当成了锯子。
滋啦——！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嘶鸣，那织网者的一只手臂被生生锯断。那切口处没有喷出血液，而是爆发出了一团混乱的星光与灰色的丝线，那些丝线疯狂地舞动着，像是无数条失控的触手想要将赵惊鹿缠死。
织网者发狂了。
它那原本美艳而妖异的人类面孔上，此刻五官完全裂开，露出了藏在皮肤下的、密密麻麻的复眼与口器。它剩下的三只手臂挥舞着骨梭，不再编织，而是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向着赵惊鹿刺来。
每一次骨梭的挥动，都伴随着空间的撕裂。
赵惊鹿只能在空中狼狈地闪避。她的左肩甲被一道看不见的空间刃扫中，坚固的复合装甲瞬间消失了一块，露出了下面鲜血淋漓的皮肉——那不是被切断的，而是那块装甲连同下面的血肉直接被传送到了某些更加晦暗深沉的次元之中。
但这只是战场的一角。
在赵惊鹿缠住这头高阶神话生物的同时，下方的深渊之桥彻底沦为了绞肉机。
如果说地狱有声音，那一定就是此时此刻此地的声音。
那是履带碾碎甲壳的爆裂声，是重机枪将血肉打成烂泥的噗噗声，是几丁质利爪撕开钢铁装甲的尖啸声，以及人类濒死时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
“左翼！左翼破口了！它们上来了！”
张卫国的吼声在频道里已经变了调。
在光辉照耀的边缘，黑暗的反扑最为猛烈。
那里的光线稍暗，物理法则的锚定不如中心区域稳固。一群浑身长满倒刺，体型如同狼狗大小的跳蛛从深渊下方一跃而起，它们无视了重力，直接跳到了防线最外围的一辆步兵战车顶上。
士兵们抬起枪口疯狂扫射，子弹打在这些怪物身上溅起绿色的汁液。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多到子弹根本来不及清空。
一只跳蛛用它那锋利如手术刀的口器，精准地刺入了战车顶部的观察窗缝隙。
咔嚓。
防弹玻璃被撬开，紧接着，数不清的黑色小蜘蛛顺着那个缝隙涌了进去。
车厢内瞬间变成了密室屠杀现场。
无线电里传来了极其凄惨的叫声，那是被活生生啃噬的痛苦。紧接着，战车的炮塔开始疯狂旋转，那是里面的射手在临死前压住了控制杆。25毫米机关炮不分敌我地向着四周扫射，将两名正在换弹的友军士兵拦腰打断。
“把那辆车炸了！快！”
张卫国红着眼睛下令。
一名肩扛着反坦克导弹的士兵咬着牙，含着泪，扣动了扳机。
轰！
那辆内部已经被蜘蛛填满的步兵战车化作了一团火球。
但这并没有阻止紫色的狂潮。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两个维度的互噬。
人类引以为傲的钢铁洪流，在这无尽的梦魇大军面前，就像是一块扔进了强酸里的方糖。虽然在剧烈地反应，虽然在释放着热量，但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层叠的丝网上已经铺满了一层厚厚的泥浆。
那是红色的血，黑色的机油，紫色的内脏，绿色的毒液，以及灰白色的脑浆。所有的液体混合在一起，在高温下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
士兵们踩着这层泥浆战斗。有人滑倒了，就再也没有站起来，瞬间被无数只脚——无论是战友的还是怪物的——踩进了那层血肉沼泽里。
“啊啊啊啊啊！！”
一名喷火兵发出了绝望的怒吼。他的燃料罐被一只潜伏在地下的陷阱蛛刺穿了，高压燃料瞬间泄漏，将他整个人变成了一个人形火炬。
但他没有倒下。
在那最后的一刻，这个全身都在燃烧的人类，狂笑着，嘶吼着，张开双臂，扑向了前方那只正准备喷吐酸液的巨型蜘蛛。
火焰与血肉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那只巨型蜘蛛被这团疯狂的烈火抱住，发出了刺耳的尖叫，两具焦黑的躯体纠缠着滚入了深渊。
尤嘎什挥舞着利爪，像是一头疯狂的野兽在蜘蛛群中撕咬。他那食尸鬼的本能在这里被激发到了极致。他一口咬碎了一只蜘蛛的脑袋，任由那苦涩的脑浆流进喉咙。
“太多了……太多了……”
尤嘎什吐出一口毒血，他的身上挂满了伤口，甚至有一只断掉的鳌肢还插在他的肋骨之间。
“这些蜘蛛……太多了。”
天空中，那道代表着李星渊的光柱愈发炽烈。
光在尝试压制。
每一寸空间都在争夺。
光辉所到之处，蜘蛛的动作变慢，甲壳变脆，毒液失效。但阴影反扑之处，钢铁生锈，火药受潮，士兵发疯。
一辆坦克的炮管在即将开火的一瞬间炸膛了，火星四溅，而后殉爆。
一名士兵手中的步枪突然变成了一条黑鳞的毒蛇，转过头来，狠狠咬住了主人的手腕。
现实与梦境在交锋，而人类和怪物就是这场交锋中的消耗品。
“还没有好吗？！”
张卫国扔掉了打空的突击步枪，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对着一只扑上来的蜘蛛连开数枪，直到撞针发出咔咔的空响。
他的身边，原本满编的一个加强团，现在还能站着的已经不足一半。
防线在收缩。
尸体堆成了掩体。
“马上！”
高空之中，赵惊鹿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些虚弱。
她此刻的状态极其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