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设计既不精准，也不高效。”
库库尔说道：“原始，落后，简直就像是……”
“就像是生命的进化。”李星渊说道：“在漫长的进化时间当中堆积起来了许多无用的零件，但是却没有在进化的过程当中将这些无用的零件全部退化掉……你是这个意思吗？”
库库尔的一只肢体伸长了起来，那肢体的尖头弹出了一个镊子，它用那镊子夹起了一颗微小的，甚至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楚齿牙的齿轮，而后通过自己那机械身躯上安装的投影仪将那齿轮的模型投射到了空中。那东西太小了，小到不具备任何工业上的承重能力，但成千上万个这样的东西堆叠在一起，却构成了类似肌肉纤维的束状结构。
“我见过这种生物。”库库尔说道：“是硅基生物……它们在早期的进化阶段非常缓慢，远远比我们这些碳基生物要缓慢的多，因为在进化的过程当中，并没有一个高高在上的设计师去剔除那些冗余的部分，这导致它们极难产生智慧。生命是个盲目的工匠，它只负责堆砌，不管美观与效率，只要能动，只要能杀戮，只要能活下去。”
库库尔将那个齿轮扔回到了零件堆里，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解剖室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大多数的硅基生命都被扼杀了生命的早期阶段，和智能生物追求的极简，高效，能量利用率的最大化相比，它们并没有什么优势。机器尝试着越过‘被制造’这个过程，直接抵达‘被诞生’的终点。”
“但一旦硅基生命萌发了智慧，产生了文明，那就将是很多碳基生命的噩梦。”
“它们自我迭代的速度将会远超碳基生命的想象，绝对的，没有丝毫冗余的效率。没有艺术，没有情感，没有梦境，甚至没有自我，只有无休止的迭代和优化。”这话从库库尔那带着某种电子音的嗓音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讽刺感：“我曾经在采集露水的某个时候曾经因为收到一个信号而接近过一个死寂的星区……怎么形容呢？那信号是一种纯粹的数学语言。它们不交流，只传输数据；它们不思考，只进行运算。我们将那片星域称为‘寂静回廊’。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并非寂静，而是因为那里的喧嚣也是以严谨的数学推论的形式存在的。”
“你说硅基生物进化的速度很慢。”李星渊说道：“那一个硅基文明进化到……这些怪人所在的程度需要多久？”
“十亿年，或许一百亿年，也可能永远进化不到。”库库尔说道：“一个铁片得在什么样的机缘下才会自行活动起来？一个机械结构是在多么巧合的情况下才能自己形成？”
“而地球在之前既不具备硅基生物形成的环境，从时间尺度上来说，也绝对没有让硅基生物进化到这个程度的时间。”李星渊盯着那些零件说道：“这些生物要么就是被外来者带到地球上的，要么就是……在黑潮的影响下从零开始进化出来的。”
如果黑潮能污染人类，那为什么不能污染钢铁？不能让流水线产生意识？不能让人类曾经建设起来的，那巨大的信息网络变成一个巨大的、疯狂的大脑？
“接下来异应局会把这种可以侵入到棱镜塔所照射范围的特殊异常侵害作为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李星渊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了一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感：“必须要尽快在将这种危害扼杀在摇篮里面。”
那些歪曲了物理法则的异常存在固然会被棱镜塔的光辉抵挡在外。
但——如果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敌人，比他们的物理更物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