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孟德越来越变得像是一只蛾子。
他已经是第八次见到秦王政，第八次改变这个历史了，他熟悉这个秦王宫的宫墙与其中的每一个角落，在无人所知，却已经发生的那些历史里面，他甚至曾经杀死过秦王政，自己控制整个秦国，而后屠灭东夷，统治这承载着人类天命的帝国长达数百年。
为了应对东夷人的进攻，他已经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办法，所有的愿意出手的神明都已经恳求过了，所有可以使用的手段都已经使用过了，他所献祭的生命已经超过了一个历史当中的六国所有人类的总数，他已戗杀，迫害，欺骗，为了延续人类的历史无所不用其极——
他越来越变得像是一个蛾子。
他已经长出了翅膀，眼睛几乎全盲，他的身材极高，那透明的翅膀裹着他发皱的皮囊，他将越来越多的时间用在了盯着太阳发呆上，那不灭的，永恒的明灯——他在剩下的一多半时间当中，在和奔向那明灯的欲望做斗争。
“曹公。”曹孟德让这一个历史当中的秦王政这么叫自己，这偶尔能让他想起在陷入这个历史的迷宫之前他曾经所扮演过的那个身份，他曾经作为人类的那些岁月。
人类是不能也不该拥有太过久远的寿命的，即便肉体不会腐烂，思想也会在不朽的躯壳当中缓慢佝偻苍老，直到异化为非人之物。
“嗯。”曹孟德已经没有了对这位第一位皇帝的敬畏之心，他的意识如今已经不能再集中于一处了，他勉强的睁开那系挂在眼袋当中纯黑色的眼睛，看向了那人：“函谷关守住了？”
“函谷关已经破了。”秦王政对身边的这位形容怪异的存在信任有加，自从那生活在东海之滨的齐人们掀起了海浪来攻的时候，这个怪人就出现在了秦王宫的深处，因采纳了它的建议，六国联军才能勉强和那海边的东夷抗衡，没有被一冲而散，只是双方的实力对比实在是太过于悬殊，难免节节败退。
“东夷人当中出现如您之前所说的那般顶天立地，黑若玄铁的巨大怪物，即便以符箓加持，箭矢依旧难破其皮毛——”
“达贡。”曹孟德轻声低语。
“什么？”秦王政没有听清，这位曹公有的时候声音压得太低，只像是飞蛾拍打翅膀：“大衮？”
“一个名字罢了，叫什么都无妨。”曹孟德振动双翼，他的皮肤松弛的如同一个松散的皮套，从他的身体当中赘余的垂下：“杀了它，秦国就还有救……人类就还有救。”
“曹公教我。”秦王政躬身下拜，言辞恳切。
“调集你的军队吧，嬴政。”曹孟德轻声说道：“调集你的军队，调集六国的军队，调集现在咸阳城里面每一个能用自己的爪子去扣挖，能用自己的牙齿去撕咬的人吧，告诉他们准备战斗，为了他们自己的性命，为了他们子孙后代的性命，为了人类整个族裔的性命去战斗吧。”
秦王政听到自己这位一直以来都在帮助着大秦的老师如此言语，心中的失望之情自然是不加掩饰。
“等到达贡到了咸阳城前。”曹孟德终于说出了些秦王政愿意听的话：“我将为它留下一道即便是千百年过去也无法愈合的伤口。”
“只是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