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柯言拿来了一叠黄纸,发给了李星渊和赵惊鹿。
“你们可以写上你们想要安抚的灵魂的名字。”陈柯言说道:“这样会帮他们更容易的找到向这里来,得到安息的路。”
李星渊捏着这一打黄纸,脑子里面瞬间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名字。
刚刚发生过辐射病,异常纪元开始不到一年,谁没有几个死的不得安息的亲人朋友的名字?
他捻了捻那黄纸,就像是在捻着一叠往生者通向安息的船票。
“……我就不写了。”李星渊呼了一口气,将黄纸递给了赵惊鹿:“这种事情心诚则灵,我心不诚,恐怕写了也没用。”
赵惊鹿则接过了那叠黄纸,小姑娘的眼圈发红,想必是想起了某人的名字。
她一声不吭的捏着那叠黄纸,向着那些围在一起的老人们要来了笔墨,一笔一划的,笨拙的在黄纸上写着一个又一个名字。
迎棺节就在今晚。
在知道了迎棺节的意义之后,很多队伍里面的士兵们都主动参与到了这个节日当中来,白委员也没有阻止他们。
死的人太多了。
尽管队伍里的大多数人都是从小受着唯物主义的教育长大的,然而又有多少真的能在自己的亲人朋友不得安息的这份隐秘的恐惧面前做到不动如山的?
李星渊本来不想参合这里面的事情,但看到就连老刘也写下了一叠的名字后,他还是在这里旁观了起来。
这些写着一个个名字的黄纸被送入到了这个所谓的棺台的建筑当中,然后由老人们用竹条和木头混合着编织出了一个纸质的棺材,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人名的黄纸上,盖上了一副更大的黄纸,上面写着四个字‘无主孤魂’。
这本来该是个热闹的节日,在槐河村里,举行迎棺节的仪式就像是在过年,男女老少都会聚集在这里,他们会请专门的,活跃在附近的几个山区的目连戏团来唱戏……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群被留在了这个村子当中的老人们,和一群误入了这个村庄的外来者。
原本抬这个棺材的应该是村子里面的青壮年,但是村子里已经没有青壮年了,近些年的人口流失速度远远的超过了古老的时代,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连槐河村本身都要消失在历史的长河当中了,而在黑潮到来之后,那些原本应该在迎棺节的前后回来的孩子们,也都没有回到他们的故乡。
他们的名字都被沉默的老人们写在了黄纸上面。
用黄纸和木头竹子编织起来的棺材应该不重的,但是不知道为何,兴许是上面的墨迹太重,最后由四个士兵才将那个纸质的棺材给抬起来。
天色已经晚了,按照习俗,村子里的老人们点燃了纸灯笼,挂在风雪当中,散发着不明晰的,昏黄的光,让李星渊想起了在蛇盘山的火种基地当中的停尸处,那浸满了帐篷的暗黄色的油渍。
还在下雪。
天色黑的像是一个谜团,它呈现出了一种李星渊在这之前从未见过的透彻感,那黑暗的穹顶直通那无垠的宇宙,即便是再笃信天圆地方不过的古人,仰望着这样的天穹,一样会洞察到那天空深不可测的真相。
人类的群落所散发出来的这一点光彩,就像是悬垂在那更巨大,更黑暗的天穹下方的小小挂件,那些石头所做的房屋,窄窄的巷子,纸幡和灯笼,都不过是贴在了不可见黑暗表面的斑驳纹理,而李星渊他们不过是误入了其中的一粒细小灰尘罢了。
纸棺材被抬到了石牌坊外面,这里是仪式的起点。
一个村里面的老人敲了一声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