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爷爷、杜爷爷,感谢你们送我回来,再见!”
宿舍楼下,唐一平礼貌地和两个老人道别,然后转身就进了电梯。
叶振国看电梯门关上,这才叹了口气,道:“唉,可惜啊,唐帅的儿子,为什么和他一点也不像……”
叶振国越和唐一平接触,就感觉自己越看不懂唐一平了。
他记忆中的唐帅,拥有无与伦比的才华,近乎直觉的聪慧,当机立断的决断能力,以及天生的领导力,乃是一等一的惊才绝艳之辈,即便是在人类历史上,如此之人也不多见。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以弱冠之年,吸引了那么多各行各业的精英人物聚集在他的身边,并成为大家公认的首领,领导了那场人类与不可直视之力的惊天动地的大战。
虽然最终战败,但那并非人类之过。
即便是接近三十年之后,曾经是他老师的叶振国,依然对其念念不忘、忠心耿耿,视其为白月光。
而唐一平……
好像是完全相反。
友善、温和、无害、善良……感觉完全担不起什么大事儿的样子。
但,你如果说他成不了什么大事儿,偏偏他又展现出了某种令人惊诧的实力,这让叶振国对唐一平的观感,在“三分风范”和“虎父犬子”中间反复横跳。
而唐一平那修复之后,可以制造出“结构性超润滑”的机床,以及那个令人惊掉下巴的小方块“T10”,又让他们对唐一平莫测高深。
偏偏他们无论怎么试探,唐一平都展现出某种对“机械”的无知和不耐烦,完全不像是轻轻松松就修造出来那种机床的人。
但无论如何,得见故人之后,而且窥见一丝新的曙光,让叶振国老夫聊发少年狂,打算再次回到川陵大学,发挥余热。
至少……看看能不能把这位小唐少爷培育成才,让他走上乃父的老路。
即便是只有乃父的三分风范,把这三分风范开发出来,那也是人类之幸对吧,只要努努力,说不定也能有乃父的三分成就。
到时候,他们机械一门,就真的复苏了。
毕竟,当前最重要东西的已经完成了,结构性超润滑、冷计算原型机都已经在手,接下来等待人类的,就是无尽的星辰大海……对吧。
虽然这中间有很多让人疑虑和搞不清楚的地方,但叶振国总体还是乐观的。
只要自己努努力,对吧。
叶振国在那边嘀嘀咕咕,杜启明双手拄着自己的盲杖,凝望着唐一平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搭话。
叶振国忍不住了,问道:
“老杜,你说呢?”
杜启明似乎从某种回忆中惊醒,问道:“你真以为那个东西,是唐帅做出来的?”
“???”叶振国觉得杜启明简直在说废话。
如果那不是唐师傅做出来的,那是谁?
总不能是唐一平吧。
“老杜,你是不是疯了?”猜到了杜启明的想法,叶振国大惊。
“今天下午,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可是,你是个瞎子啊。”叶振国大惊。
莫非这家伙老糊涂了,连自己是个瞎子都忘记了?
“是啊。”杜启明喃喃道。
他是个瞎子啊,怎么能看到东西呢?
为什么,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出现了一个无法形容的庞然大物,一个拥有无数只眼睛的,无法形容的怪物。
那一瞬间,杜启明觉得自己似乎在半梦半醒之间,又或者,他现在回忆起来,那并不是视觉。
而是……
某种听觉。
听觉的回响,在他的大脑中映射出来的画面。
又或者是他的盲杖通过震动、触觉,在他的大脑中投射中的画面。
如果这是错觉的话,那么有一种东西却并非触觉。
“我还听到了一些对话。”杜启明说。
盲人的听觉,会因为代偿机制,变得非常敏锐,杜启明作为一名资深盲人,也不例外。
虽然他年龄大了,但罕见的是,耳不聋眼不花——嗯,反正已经瞎了。
所以,他隐隐约约听到了唐一平和他的女儿的转世身——哦不,现在可能要叫她塞拉斯-19——的对话。
“你还记得吗?那个夜晚,那不可抵御的对手……”杜启明问道。
叶振国的面色立刻变得苍白了起来。
何止是记得,他现在闭上眼睛,就会看到一道白光,一道无可抵御的白光,钉死了歧路之羊,也钉死了人类的冷计算之路。
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还记得这一幕。
叶振国,也是在不久之前,刚刚回忆起来。
然后只要想到,就一阵心悸。
“那个人……”叶振国结结巴巴,想要说出来那个对手的名字,但又不敢说,“不会再来了吧……我们已经这样了……”
什么叫绝望?什么叫无可抵御?
这就是了。
“格里夫-07。”杜启明说。
叶振国觉得自己已经不太好的血压和心率,此时又剧烈波动起来。
大概也感觉到叶振国的状态不太好,所以……杜启明内心说:
“嗯,你觉得一点也不像乃父的这位唐同学,正在计划狩猎它。”
嗯,只是在心里说说。
所以,叶振国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觉得自己又行了。
“我一定会让小唐同学走上正途的!”叶振国眼神逐渐坚定。
杜启明的嘴角抽了抽。
“随你吧……”他说。
……
“完了,明天就要上课了。”
“完了,我什么都没补习,啥也没做。”
“完了,格里夫-07真的要来了。”
“完了,我什么也做不了,做什么都没用。”
回到了宿舍里,躺到了自己熟悉的床铺上,唐一平这才有了一种真实的感觉。
然后……
各种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像极了一个拖延症到了周末晚上,才后知后觉自己明天就要面临各种大考的大学僧。
充满了无力感。
嗯,我本来就是个大学僧啊,这没事了。
大学生本来就是习惯性无力,习得性无助的,这很正常。
不对,不能再这么淡定了,唐一平,你要死了啊!
可是,能干什么呢?
狩猎格里夫-07?不存在的。
只是拿来骗骗塞拉斯-19,让她多吐出来一点有用的信息这样子。
唐一平躺在床上,一会儿是自己明天早上就要来的数学课,一会儿是格里夫-07的到来,脑袋里一点也安静不下来。
回来的路上,他就心神不安的。
唐一平和塞拉斯-19谈了一下午,从塞拉斯-19的口中,掏出来了许多关于格里夫-07的信息。
其实,其中大部分的信息,唐一平压根就听不懂。
但是他也不能多问,他得维持自己同样作为暴恐清除队员的逼格,只能默默地听。
但是,从听到的消息之中,唐一平得到的信息是这样的。
死定了。
真的死定了。
无论如何都死定了。
没有人能打得过格里夫-07,从来没有人逃离过他的审判,他也从未失败过。
所以,无论如何都死定了。
该怎么办呢?
果然,还是要躺平吧,毕竟……
打不过啊!
唐一平本来还考虑过各种各样的准备和计划。
嗯——虽然没有认真思考过,毕竟,大学生的拖延症,你懂得,是吧。
但是,在和塞拉斯-19讨论过之后,唐一平发现……
想多了,自己真的想多了。
好在自己之前没有认真做计划,美好的人生浪费在完全没用的事情上面,才是浪费,对吧。
从塞拉斯-19的口中,唐一平知道了。
格里夫-07不但从无败绩,甚至从未出手第二次。
他的所有对敌的流程,都是这样的。
“XXX!你犯下了XXX的罪行,我将对你进行宣判,并记录在案。”
然后,一道白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对一个弱小又无助的大学僧来说,这种悬在头顶上的死亡威胁,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