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吴志民深深地叹了口气。
即便是他这个外人,此时都觉得,一机厂的崛起之路,未免太过曲折了。
明明已经克服了那么多的困难,创造了那么多的奇迹。
但,依然在残酷的现实中败下阵来。
“等一下,等一下,地铁的运行时间是什么时候?”孙厂长突然想到了什么,慌忙问道。
“我不怎么坐地铁……二林子,二林子?”廖师傅叫了起来。
听到二林子查到的运行时间,在场的众人眼睛又亮了。
地铁六号线,晚上22:30末班车收车,凌晨6:30首班车发车。
中间有足足八个小时的时间!
“加工这个工件,需要多久?”孙厂长问道。
“如果只是精加工阶段的话……”廖师傅估摸了一下,道:“大概五个小时。”
来得及!
大家差点就要欢呼起来了。
虽然,这下子大家就都要上夜班了。
但是,之前工厂忙的时候,也是三班倒,这也没什么。
可惜的是,再次有人给他们泼了冷水。
“地铁只是夜间不再载客运行,但是它们晚上其实并不会闲着。”吴志民真的很不愿意给在场的大家泼冷水,但是他真的不希望这些人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这上面,“我之前作为机械方面的专家,参与过一次地铁相关技术的工艺讨论,了解过地铁的运行规律,晚上地铁依然会有检修车和工程车运转,会有热备车和屯车,晚上能有两三个小时的空闲时段,就很不错了。而且,就算是你们运气好,碰到了一整夜都没有地铁活动,你们真的能完成每月的生产量吗?”
现场再次安静了下来。
如果说刚才就像是一盆凉水泼下,现在就像是被人向脖子里塞了一个冰块。
冷到人全身发抖那种。
“不过,如果不是这种特别难加工的工件的话,其实你们也不是没有机会,利用好晚上的时间……”
钛合金的加工实在是太麻烦了,在加工的过程中,是不能停机,不能震动,不能接刀……
“可惜。”吴志民叹口气,道:“这次我们可能就没办法合作了,说实话,我真的很期待能够看到这台机床加工出来的完整的主轴装在我们的机器上……”
吴志民伸手轻轻抚摸着这台机床。
就像是抚摸着自己的初恋情人。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样一台机床上,看到如此美妙的曲线。
只可惜,它实在是太完美了,就连上天,都不想让它出现。
这就是,所谓的过于完美,所以天妒之吧。
他觉得,自己回去之后,再去其他的厂家做SQE,恐怕会变得非常严厉,非常难取悦。
因为他或许从今之后,就再也没办法对哪个工件产生这样的感情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啊!
那小白花一样漂亮的女孩子……
吴志民走神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想工件,还是在想自己抹不去的那个身影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回去给公司神奇一笔资金,把这台机床买下来,把它搬到自家的车间里,然后用它来加工最精密的那批主轴,他毫不怀疑,这台机床加工出来的主轴,在耐用性和精密度上,恐怕会吊打当前所有的供应商。
他们完全可以生产一批更高档的离心机,冲击一下真正的高端市场。
可惜,三十多年的时效,让这台机床已经和这片大地融为一体,几乎不可能再次拆卸了。
一片死寂中,唐一平的声音弱弱传来:
“那个……”
唐一平挥手。
他想说:你们谁能扶我出去吗?
唐一平真的是被困在这里了。
他是被廖师傅背进来的,手杖、轮椅都在外面。
以他的身体状况,
他现在已经不只是口渴了。
他有点尿急。
中午的时候,许一航和二林子请他吃了好吃的烤肠,他请两个人喝了奶茶。
嗯,现在他后悔了。
因为那一杯巨大的水果茶,正酝酿成了澎湃的欲望,想要喷薄欲出。
他真的很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出来抢大家的注意力,但是他再不赶快出去,可能就要现场表演文思如尿崩了。
结果,他还没说出口来,就听到廖师傅惊喜的声音:“小老师,您……您难道还有办法吗?”
“哗”一声,所有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不是,总不能真的还有办法吧!
问题是,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
那炯炯的目光,让唐一平觉得,X射线也不过如此灼热。
一群人瞪大眼睛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希冀,还有些微的哀求,以及更多的是紧张。
“呃……”唐一平眨了眨眼。
什么鬼?
我现在想要去上厕所,我还需要喝水。
嗯,如果再继续下去,我可能就要自体循环了。
相信我,你们不会想要看到我自体循环的。
“我……”唐一平看了看外面。
他看到玻璃盒子的窗户上,一群人也趴在那里。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难道我要说:“嗯,有没有办法的,容我先去撒个尿?”
也不是不行。
“小老师,如果您还有办法的话,就救救我们吧,我……我……”廖师傅想要说点感谢的话,但是他实在是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太强人所难了,他也知道自己无以报答。
就连虚情假意的什么许诺之类的,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
用什么感谢唐一平呢?
自己的这条命,还是什么?
有什么用呢?
唐一平舔了舔嘴唇。
他觉得,自己的时间开始倒计时了。
10、9、8……
不不不,忍住,忍住!
等等!
都说人憋尿的时候,大脑是运转速度最快的。
唐一平的目光,落在了那厚厚的一沓说明书上,然后又落到了机床上,脑海中有许许多多的没用的知识浮现了出来。
然后有一个想法,突然浮现了出来。
等等,是不是可以这样?
但是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
唐一平真的很怕自己出去再回来,这灵感也澎湃倾泻,再不回来了。
可是……
如果再待下去,自己真的要澎湃一把了……
唐一平咬牙:
“严总工,你听着……记好了,这行代码我只说一次,能不能行,我也没把握,我……也已经到极限了。”
唐一平说。
只是声音有点点莫名的紧张,似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家也都莫名的跟着紧张了起来。
就连小老师都没有把握?
但是……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死马当作活马医。
如果小老师都不行,那这世界上,就真的没有人行了。
等等,小老师的状态,是不是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