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已经走的差不多的教室里，江序临挥舞着自己手中的纸张，手舞足蹈。
对江序临来说，其实刚才所有的讨论和头脑风暴，都是废话，毫无用处。
当然了，对他来说，数学之外的世界，都毫无用处。
真正有用的，是他刚才给唐一平讲解《数学分析Ⅲ》的时候——在他自己看来，是唐一平在考验他——唐一平随手给他写的那个公式。
所以，在最重要的事情——唐一平考验他的数学水平——结束之后，江序临就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这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情上面。
刚才除了唐一平摔倒的时候飞奔出去之外，他甚至连呼吸都快忘记了，一直在拼命地写写画画，很快把之前从赵学林那里薅来的纸张用光了。
然后他就开始在桌子上写，白色的桌子上，被他写了一层层密密麻麻的小字。
而现在，他差点已经把整张桌子都写满了。
而现在，他终于差不多能够理解，唐一平给他写的那个公式了。
如果数学的世界，是一个比谁跳得高的世界。
人们都在努力练习跳高，那么江序临就是一个刚刚练习了轻功的人间高手，可以一跳三丈高，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在人类世界，已经算是很强的了，超过了99.99999%的人。
可惜的是，即便他轻功如此之高，对唐一平之前，无意间写在草稿纸上交给唐静雅的那个公式也依然无可奈何。
因为那个公式，对现在的人类来说，就像是飘在云端的空中楼阁。
离地面大概有几百上千丈吧，江序临就算是跳上一辈子，和它的距离可能都不会接近哪怕一点点。
毕竟，人类是不可能超越自己的力量极限的。
不只是江序临，就算是那些比江序临更厉害的人，譬如菲尔兹奖的获得者，或者其他的大数学家，对其恐怕也没办法。
江序临在看到唐一平最早的那个公式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在那个看谁跳得高的世界里，他拼尽全力地向上跳着，他能看到自己的头顶上，还有许多的人，比自己跳得高，甚至自己都无法望其项背。
但他们跳的能有多高呢？
四丈？五丈？甚至是十丈？
即便是当世最强的数学家，恐怕也超不过“一跳十丈高”。
江序临仰望着天空中的那个空中楼阁，向往着，也绝望着。
不只是为自己，也是为了人类，为了整个人类的数学界。
一个身在尘埃的凡人，无意之间见到了神迹，等待他的恐怕不是飞升天外，而是从此再也无法安心呆在凡尘，无法直面自己卑微而绝望的内心。
唯一让江序临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绝望的原因，是天空中的那个空中楼阁，如此宏大，不可思议。
可创造它的工匠，就在反间。
就在自己身边。
他是行走在人类之中的真神。
让他顶礼膜拜。
而他的膜拜与奉献，也确实起到了效果。
刚才江序临给唐一平讲《数学分析Ⅲ》的时候，唐一平推导的那个公式，就像是突然在江序临的面前，丢下了一本梯云纵的武功秘籍。
本来已经绝望了的人间轻功高手江序临拿到了这本武功秘籍，看了一眼，立刻就被吸引住了，然后沉迷了进去。
天上的空中楼阁，他无法理解，但这个公式，他却能够看懂，然后那么一瞬间，他就经脉尽通，突破了层次，自动自发的开始学习和练习这本绝世神功。
这可好了，练了梯云纵，物理学都快不存在了，就可以左脚踩右脚原地升天了。
江序临推导出来唐一平给他的那个公式的第一个变体时，他就有一种感觉，原来只能跳到三丈高的自己，右脚在左脚上点了一下，嗖一下，又升高了两尺八。
不是数学领域的人，是无法理解那种感觉了。
那种深入真理，跻身至高的感觉。
江序临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只是那么一秒钟，他在自己的领域里，甚至在整个数学领域里，都已经超过了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数学家。
六丈的高度，等闲的菲尔兹奖，都在他的身下。
他只能看到这些人的头皮。
他这个段位，大概能打二三十个自己的老师苏博远。
只是五分钟。
是的，五分钟。
江序临有那么一瞬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恍惚之中，看着自己刚刚推导出来的公式变体，都呆掉了。
之前苦苦求索的，废寝忘食的二十多年，似乎都变得毫无意义了。
但是如果不是之前苦苦求索，废寝忘食的二十多年，他连练会这个“梯云纵”的公式都没有。
但是，他的思绪不会停止，“梯云纵”公式的力量，在源源不断的涌出，带着他向前走。
似乎有知识在喷薄出来，借着他的手，降临这个世界。
或许这就是我的使命。
他想。
数学之神行走在人间的真身，想要借我的手来拯救这个荒芜的数学世界。
所以，他继续推导了下去，在空白的课桌上，密密麻麻的一行行公式。
就像是自己的左脚，在右脚上又点了一下，这一刻，他又升高了两尺五。
极目四望，他已经在没有人的领域。
他进入了人类的数学，从未有人深入过的地方。
如果他现在把自己的发现公布出来，他大概会成为当世最伟大的数学家。
可惜，这毫无意义。
真的毫无意义。
因为他抬起头，那空中楼阁依然遥不可及，飘在天空中。
他低下头，那行走在人间的数学之神，正在百无聊赖地打哈欠。
所以，他低下头，右脚踩左脚。
向上。
继续在无人的深空探索。
深入，继续深入。
凡间的一切都不重要。
过去的四十五分钟，江序临的感觉就是如此。
直到他再也无法继续向前。
就算是梯云纵也不可能左脚踩右脚踩几百下，那非得把自己的脚都踩断了不可。
他每一次的进步，每一次的迭代和深入，速度都在变慢。
但是这个公式，给江序临指引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只要努力苦练梯云纵，总有一天可以抵达那高高在云端的空中楼阁。
他坚信不疑。
而，此时，他站在大概有五十丈的高度，俯瞰着人类从未涉足的领域，俯瞰着已经看不清的人类的数学领域，然后再抬起头来。
他终于，隐隐约约，看懂了空中的楼阁到底是什么。
他的心中，涌起了一阵狂喜。
这一切，终于有了意义。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啊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