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子，平子！快起床了！你迟到了！”
“让我再睡会……”
“别睡了，今天开学第一天，你想第一节课就迟到吗？”
“嗯……呼……”
“你昨天晚上到底是几点睡的？！”
“嗯……呼……”
嗯呼是什么意思？
这到底是几点睡的啊！
许松年哭笑不得。
有种喊自己上高中的儿子起床的既视感。
不是，我在家里要喊孩子起床，在学校里也要喊孩子起床，我这学不是白上了吗？
他听了一下手表报时，现在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即便是两节的大课，这会儿也快要结束了，就算是想要赶去也来不及了。
嗯，没记错的话，平子今天第一节大课好像就是周老师的课，旷一下……应该没事吧？
不然，再让他睡会儿？
问题是，平子的第二节课是什么课来着？
不行，不能让他睡了。
“平子，醒醒，醒醒！真的不能再睡了！”
“嗯……嗯……”
这不是自己儿子，不然他就一巴掌照屁股甩过去了。
别睡了，要睡也去课堂上睡啊！
其实不只是唐一平，昨天晚上他也睡得很晚，这会儿还很困，问题是他第一节课没课啊！
昨天晚上，许松年和自己的群友们，在互助群里聊了很久。
虽然大家都很克制，但是大家其实都很激动。
只是，身为一名盲人，很多时候大家并不是不想乐观，只是不敢乐观。
有时候，还要用攻击性来掩盖这种期待和乐观。
譬如说话很难听的老赵。
和隔壁更有商业和现代气息的海陵市不太一样，川陵市是一个老牌的工业城市，优势产业是冶炼、化工和机械制造，遍布着各种很多年历史的大型传统企业。
如果一个城市纺织业发达，那么他们的医院断肢再植的能力往往出类拔萃。
正如一个城市满地飘零，肛肠科往往会见多识广。
也正如一个城市经常半夜鸡鸣，那他们的医院一定很擅长治疗菜花。
在川陵，发达医学项目的则是“眼底烧伤科”“眼外伤科”与“眼角与角膜病科”。
在国内都是首屈一指的，全国各地的伤者都可能来求医。
嗯，非常荣幸的，许松年也为其中的一到两个科室的科研工作贡献过自己的力量。
所以，当他想要做这个手杖项目的时候，硬件方面其实并不困难，群里好多人也各种程度的加入了进来，努力为这个手杖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因为大家都希望能够快点把这个手杖做出可用的成品来，成全老师多年的心愿。
毕竟，老师一天比一天更老，师母的时间也不多了。
奈何大家都是工业出身，做点手工活还行，譬如在唐一平看来，神乎其技的手杖内部空间的利用，对他们来说其实只是基操。
按照手册把各种电子元件都拼接起来，也就是动手的时候需要细心点，并不难。
群里的人各有各的绝活，譬如说话很不好听的老赵，以前是搞工业焊接的，闭着眼睛都能拿技术大比武冠军的那种——后来嘛，在被灼伤双眼之后，这技术果然用上了，没白练。
嗯，这是个地狱笑话。
这种地狱笑话在互助群里面还是蛮多的。
大家各有各的地狱。
技艺高超的人，有时候也会被自己的技艺所反噬。
老赵就是如此。
后来老赵痛定思痛不玩高温焊接了，开了个维修店，靠帮人修家电修手机为生。
跨界了，也没跨界。
焊还是要焊的，就是从高温变成低温了，果然热爱是永恒的。
隔行如隔山，在唐一平看来，令人惊叹的布局，在许松年看来就是搞点飞线而已，当然，能把飞线飞成艺术的，也就老赵一个。
但也正因为隔行如隔山，整个群里，甚至大家的社交圈里，都找不到几个懂代码的。
毕竟，敲代码顶多导致高度近视，不会造成眼底烧伤对不对。
大家实在是不在一个圈子里。
许松年也算是扩圈了。
许松年无奈，摸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他给周思源发了个信息，把唐一平的情况说了一遍。
“周老师，我帮平子给您请个假，他不是故意旷课的，实在是昨天晚上写代码一夜没睡，现在睡过头了，我在努力喊醒他……”
302教室，周思源觉得自己已经挂到了自动挡。
任由自己的肌肉记忆带着自己向前走。
他按部就班的讲着课，下面的学生们也按部就班的听着。
整个教室里，大家都有点昏昏欲睡。
其实，第一节课本来很重要的，应该更激情一点，这样本来就很枯燥晦涩的知识，可能才能勉强流淌进学生们被淤塞的脑袋里。
但是……
他实在是提不起力气来。
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一直一直不停说：“大佬不屑上你的课大佬不屑上你的课……”
单曲循环都没那么烦。
啊，世界为什么还没毁灭啊！
又讲完一个小知识点，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很好，还有十五分钟，哎，原来讲课也如此度日如年啊。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
“原来如此，让他睡吧，我帮他给他的下节课的老师请个假。”周思源几乎是以雀跃的心情，回了这个信息。
他抬起头来，满面微笑。
太好了，终于可以给大佬做点事了。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就是最好的开始啊！
他问下面的学生：“你们下节课是什么课？”
听到下节课，本来昏昏欲睡生不如死的学生们纷纷露出了痛不欲生的神色。
“数学分析！”
周思源微微色变。
糟糕，不是水课。
不但不是水课，还是重要程度丝毫不亚于他的数据结构的大课。
而且，是连续三个学期的大课！
所谓《数学分析》，就是《高等数学》的进阶版，通常只有数学系才学，比普通版本的《高等数学》更深入，更进阶，当然也更难。
大部分的计算机系其实只需要修《高等数学》，只有极少数的学校的计算机专业才需要修《数学分析》，川陵大学就是其中之一。
高等码农与数学是强相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