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之火熊熊燃烧,周景目之所见,火焰的边缘呈现尖锐的锯齿状,好似地狱里面的刑具,超出了自然火焰的模样。
这种变化意味着心魔之火正在变得更强,正在脱离周景的认知,任由它继续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隐隐约约之间,周景甚至能闻到皮毛焦糊的味道。
这股味道介于虚幻与现实之间,只要周景相信它是真的,身体表面的毛发会立即焦糊一片。
情况已经到了很危急的程度。
周景只能加快整理回忆的步伐。
他从小学二年级的回忆开始向后回忆,然后把所有回忆出来的画面连成一道长长条幅,快速浏览一遍,用剪辑视频的方法,先粗剪一遍,剔除其中无法引起情绪波动的内容,精简内容。
然后再一次开始从头捋,再进行一次剪辑,把情绪波动比较小,很明显没有办法引起心魔的记忆去掉。
如此三番,仅剩下数十个记忆画面悬浮在识海中。
把他们并合在一起,郎朗纯真的儿童之音响彻耳边。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周景歪头疑惑,这段记忆,是前世公益广告的视频,不知为何能勾动心魔。
再往下看,是他身穿小学校服,正在大声朗读的模样。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轰!
心魔火焰升腾而起,跳跃的焰苗里面,出现洪启华那张消瘦成骷髅的脸,而后是路边的乞丐,捡拾菜叶子的奶奶,饿得嚎啕大哭的原身……
世间种种苦相,皆是前生今生所闻所见,于心魔烈焰中起起伏伏,一一闪现。
周景被心魔烈焰炙烤的油汗齐下,眉心紧紧皱起,牙根暗咬。
仍是小学的课堂,他正在低头默写诗词,笔下写的是: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烈焰之中,谷仓满盈,官吏肥肠满肚,农夫骨瘦嶙峋,饿死在结满谷穗的稻田里。
场景再变,却是一场考试,卷面上印着:
【一分(),一分收获。】
他提笔在括号里写下了“耕耘”二字。
呼!
心魔烈焰暴涨。
那饿死在农田里的农夫面目狰狞,浑浊的眼睛望着天空,嘴巴干裂,无声呐喊。
“若是一分耕耘就有一分收获,我为何会饿死?为何?为何?”
周景张嘴想要解释,从政治体制,到经济制度,从宏观层面,到微观层面,他这个文科生能说出数十种理由来,但最终,他看着饿死的农夫,所有的话都梗在喉咙里,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没有意义!
再多的知识,再好的道理,他说的再天花乱坠,对于农夫来说,也比不过一口热乎的饭菜。
周景心神动摇,泪雾在眼眶中无声弥漫,自责道:“所行所学,不能助人,无用也!腐儒也!”
嗤嗤嗤!
体内的法力开始暴走,在四肢百脉中横冲直撞,撞破了不知道多少血管,撕裂了不知道多少经络。
周景并未察觉。
回忆的画面继续,只见他一身白底黑纹的初中校服,站在讲台上,昂首挺胸,气势十足,高声朗诵: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好!”
语文老师率先鼓掌,冲着全班学生,赞许道:“你们要向周景同学学习,书本上要求背诵的诗词,就要背诵得这么熟练,这么的有情感。”
“周景同学,你先回到座位吧。”
周景喜滋滋地回到座位,屁股刚坐稳,就听背后传来不屑的声音:“神经病吧,自己都快冻死了,还梦想保护别人。我要是杜甫,才不管别人死活。”
言语宛若一柄长枪,深深扎入了内心,把幻想着和杜甫一样庇护天下寒士的周景,钉在了椅子上,僵在了那里。
那一节课,他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嘶~”
周景心脏剧痛,不禁大骂:
“妈的,这屌毛是谁啊!我怎么没有印象?”
竭力回想,根本想不起来后面那是谁。
调整视角,看到的只是一张低垂着,没有五官的黑脸。
似乎察觉到周景在看他,黑脸慢慢抬起头,嘴角咧到耳根处,露出两排板齐的大白牙,说出了一句话。
没有声音,但读口型,周景读懂了。
他说的是:“我非一,实乃众。”
周景大怒:“滚!滚滚滚滚滚!”
天遁剑法施展出来,意念凝聚成剑,把这段记忆斩得七零八碎。
然而黑脸人很快出现在了下一段记忆里,展露惊悚的笑容,无声地说道: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是一,又是众,你杀不死我!”
周景怒极:“我看你是欺我的剑不利,我斩!我斩!我斩斩斩!”
剑光霍霍,剑意凌厉,斩得记忆场景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纷纷碎裂,四处飞溅,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意识的黑暗处。
“先天下之忧……后天下……乐。”
“位卑未……忘……国……”
“人生自古……留取……”
声声读书之音,随着记忆变成碎片,断断续续,沉入黑暗。
黑脸人面对剑光不躲不闪,无论周景的剑势多么迅猛,都无法伤及到他。
砰!
剑光斩到最后一个记忆场景,周景停下剑来,发现全身不知何时已经被心魔火焰灼烧成骷髅骸骨,血肉内脏全部成灰,模样甚是可怖。
“斩啊!继续斩啊!”
“只要斩杀我,你就过了这一次的心魔劫,实力将会大幅度提高。”